每日语录

繁体版 简体版
每日语录 > 惊羽 > 第36章 第 36 章

第36章 第 36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五月的时候,惊魄同秦修一起从汉州回到了长安。

同他们前后脚到的,还有一去多年的秦仪,以及他带回来的一位十分热烈活泼的民间姑娘。

秦仪上次回长安还是来参加秦修的大婚,同帝后定下了五年之约,如今他也准时回来了。

那位姑娘被他安置在了他外祖家。

他在长安城内有王府,但是男未婚女未嫁,为了那位姑娘的声誉,他也做不出来直接将人请进王府这般让人诟病的事情。

他在第一时间入宫觐见了帝王。

皇帝也已经知道了他的事情。

这个弟弟从小就让他省心,身体不好,文不成武不就,也没有什么野心,游冶山水,皇家养个富贵闲人从来都不是问题,有麻烦的是心里有太多想法的人。

秦仪跟皇帝大致说了说这些年的事情,走过了大秦许多地方,也邂逅了许多人。

帝王心中因为多年后重见幼弟的喜悦被帝都那甚嚣尘上的流言消逝了不少,但是帝王威仪,向来不动声色,此时也只是默默听着,说了些关心之语。

秦仪一去多年,因为做的是心之所向之事,所以哪怕多年在外,但是也未有漂泊之感,容貌也未见多少变化,只是变得更加成熟了而已。

不过,时隔多年,如今他却见着长兄的帝王威仪越发强盛,越发觉得君臣有别,也让他对接下来要说的话生出了许多忐忑。

但该说的话总是要说的:“皇兄,臣弟在外多年,走遍大秦南北,偶然邂逅一姑娘,弟心悦之,特来向皇兄求一道赐婚圣旨。”

帝王面无别色:“你已二十有五,也是该娶妻了,如今有心悦之人,皇兄也颇为欣慰,不知你说的这位姑娘出身如何,何方人士?”

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秦仪回道:“何姑娘乃蜀州人士,家中已无旁人,臣弟见其独身一人,便做主将她带回长安,如今暂住在臣弟舅父之家。”

也就是,无家世无父母无兄弟无亲族,真真正正的一介孤女。

帝王一听,转过话题:“你多年未归,皇后颇为惦记,如今天色尚早,你去昭和宫见见你皇嫂吧。”

秦仪见他支口不提赐婚之事,便也知道帝王的态度了,心中苦涩一笑。

他自小长在皇室,从小就知道皇室子女的婚姻大事很少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连他这般远远游离在权势中心之外的无权亲王,也无法摆脱这般命运。

往昭和宫去的路上,秦仪心里重燃了点希望。

他上次离开长安之前,皇嫂同他约定过,五年之后回京娶亲,她帮他操持,若是他有心仪之人,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如今他真的有了心仪之人,皇嫂定然会替他感到高兴……吧。

他昨天晚上才到长安,神武门早已落锁,想进宫也不可能,便先将何姑娘送到了舅父家,然后回了仪王府。

今天一早,他算好了时间,进宫觐见,本就是也要去拜见皇后的,毕竟皇后从小待他们下面的这几个弟弟都十分不错。

他生母早逝,先帝五任皇后,皆同他们不甚亲近,长嫂如母,皇后也从来没少为皇帝的这几个弟弟费心。

他带了点礼物,都是些游览各地时候买下的地方特色,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同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相比,皇后见到秦仪的喜悦是跃然脸上的,听说他进宫了,便吩咐人赶紧备下他昔日喜欢的茶水点心。

秦仪一见皇后,便行了个大礼,同他见皇帝的第一面一样。

不管怎么说,多年未见,连年节他也只是托人送书信礼物回来,这份大礼,帝后担得。

皇后喜形于色,赶紧去扶他起来:“快莫要多礼,一别经年,如今看着你身体倒是康健了许多,在外的日子可好?”

如此直白温暖的关怀,秦仪心中涌出一阵暖流:不管怎么说,皇嫂总是疼他的。

他顺着皇嫂的动作坐下,手边就是他喜欢的茶水和点心,有一种回到家中的温暖。

皇后同他相对而坐,听他细细叙述这些年的见闻,不时惊讶感叹一番。

她自小长在长安,除了去行宫之外,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长安城。

此时能听到秦仪说汴州繁华,蜀地险峻,沧北冰寒,大秦南北上下,皆是风景,皇后颇为喜欢。

谈到最后,秦仪将在皇帝那边搁置的话题重新提了起来:“皇嫂,臣弟在蜀地的时候,遇到一位姑娘,想娶之为妻,请皇兄皇嫂成全。”

皇后听完大喜:“这是好事儿啊,本来还想着你这次回来要如何给你挑选一个合心意的妻子,如今你自己有心仪之人,是再好不过了,皇嫂去同你皇兄说。”

皇后不知道他已经在皇帝面前提过了,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在长兄面前说这事儿,所以想通过她去跟皇帝沟通。

看皇后如此真心实意的为他开心的样子,秦仪接下来说的话颇为忐忑:“皇嫂,她,她是一位孤女。”

听到这话,皇后下意识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试探着开口:“是哪种孤女?”

若是只是失去父母,有家族兄弟庇护也没有什么大碍。

尽管知道艰难,但是秦仪还是据实相告:“无家世无父母无兄弟无亲族,孑然一身的那种孤女。”

他不是没想过替何姑娘安排一个身份,但是那也只是在外人面前的遮羞布,他不可能在帝后面前欺瞒此事,那是欺君大罪。

而且亲王正妃要入玉牒,若是此事败露,帝王震怒,他或许能逃脱死罪,但是被他牵连进来的人肯定是死罪难逃。

他如此诚实,皇后脑海中过了许多种想法,并未像皇帝那样避而不谈或者直接否定,而是问道:“身世清白否?”

“她乃农家女,父母相继去世后,年幼的弟弟之后也染病去世。”

“亲族嫌她克亲,便将她逐出了老屋,给她一处荒地一处木屋,她便靠着这些活着。”

“我怜她身世,便将她带来了长安,将她安置在舅父家中”

皇后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你们可私定终身了?”

皇权不下乡,在外多年,秦仪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乡下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

那里整个村庄八成是何姓之人,他说要带何姑娘走,那边便让他出聘资。

聘资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但是一旦出了聘资,便是许下了婚姻之约。

而他的婚姻根本不由自主,便是许下了,将来若不成,对女儿家名声有碍。

乡下人不懂这些,见他绫罗加身,知道他是有钱人,不缺钱,既然提到聘资的时候他支支吾吾,那就把女儿卖了。

反正何姑娘不过一介孤女,族里养她这么多年,也算是尽了心意。

秦仪知道以何姑娘如今的身份定然是当不了他的正妃的,他本来也就打着金蝉脱壳的主意,当务之急是先将人带走,他同帝后的五年之约已经快到期了。

于是便答应了这买卖的主意,拿了一纸何姑娘的卖身契,拿到了她的户籍,办好了路引,一路带着她赶往了帝都。

皇后态度和蔼,秦仪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考虑的,便将这来龙去脉同皇后一一说明。

知道他打着李代桃僵的主意,皇后也不意外,这也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但是……

“你打算给那姑娘安个什么身份?”

“我打算让舅父认她为义女,还姓何,只说是舅母远方表亲家的女儿,无人会去追究的。”

皇后看的分明,莫说何姑娘的本来身份,便是秦仪准备给她安的这个身份,也万万配不上亲王正妃。

秦仪的生母只是个宫人,生下了他之后才得封才人,他外祖还是因为女儿生下了一个皇子才得升八品官员,他舅父如今也只是从七品。

从七品家的嫡女连参加选秀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义女。

秦仪如何能不知道这些,但是这个选择的好处是他可以用血脉堵住一部分人的嘴。

而且他在长安待的时间短,他也不想去求那些大族,这般大的人情,若是改日需还,他一个闲散皇子,是还不起的。

他同皇后说了这些,似乎考虑的十分周到,但是皇后作为女子,更多的会从女子的角度来考虑事情。

秦仪这次成婚之后,以皇帝的态度,应该不会再让他去游冶山水了,就像当年的秦修一样。

那样何氏女作为亲王正妃,便得负责仪王府对外对内交际来往。

长安城中贵妇多为大族之女,自小被精心教养,一个芯子里是农家女的王妃,举手投足都跟众人截然不同,连秦仪真正的表姊妹都是比不上,谁都能看的出来。

哪怕秦仪舅父的义女身份只是个遮羞布,大家也都知道那个身份就是个遮羞布,所有人表面上都不会说什么,背地里却定然会议论纷纷。

人都是会踩低捧高的,长安城中大族贵妇不知凡几,同她们打交道那么多年,皇后太了解她们这群人的能力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多少朝臣便是毁在了后宅这不经意的弯弯绕绕中。

她并不会觉得那位姑娘嫁到王府之后会得到如何的尊重,便是秦仪护的再好,他能护住后宅几时。

哪怕秦仪游离于权利中心,但是他仍然是皇室的亲王,皇室的尊严不容挑战质疑,何氏女的身份,实在是太低了些。

皇后执掌后宫多年,同皇帝配合默契,能力出众,地位稳固,冷静自持。

了解完事情全貌,便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七弟,皇嫂自小疼你和秦修,你是知道的。你有了心仪之人,皇嫂是真心实意的为你开心,但是何氏女,不可能为仪王正妃。”

还未等秦仪反驳,皇后便继续说:“你先听我说,此事无论你如何操作都是不可能的,亲王正妃,身份如何不说,必得端庄大方能替你操持一府之事。”

“你便是从现在开始教,我也派人帮着你教,教上十年她估计才能堪堪比得上这京中贵女。”

“这十年,你如何应对京中的交际来往,外院大人们你可以接待,但是内宅夫人,你能替她接待一次两次,还能替她接待十年不成?”

秦仪听完,刚想反驳说他成婚之后可以带着何姑娘继续在大秦上下游览,不需要那般活泼的她去应对这长安城中九曲十八弯的交际来往。

他话还未出口,皇后看他脸色便知道他是如何想的。

虽然残酷,但是还是瞥了他一眼,说:“你以为,你这次回来,成婚之后,你皇兄会再放你出去吗?”

几年前皇后同他定约定的时候刻意没提这件事情,只说五年是给他成婚定下的期限,但是她以为他们心照不宣。

那五年是给他最后的时间,他享受了皇家二十几年的富贵,五年后是如何都要回来履行皇室责任的。

秦仪心头一震。

他如何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六位兄弟都在长安,皇帝对亲王就藩一事格外强势,因为在他继位之初便有原先就藩的亲王有不臣之心。

但是秦仪下意识的将它狠狠的往下压了。

他以为他一个闲散王爷,无权无势,母族不显,朝中无人在意,皇兄便能放过他。

如今看来,皇兄不是放过他,只是因为他能力不显,所以多放了他几年自由而已。

秦仪面露苦色,但是也知道皇后到底是站在他的角度在为他考虑了。

不然帝后一体,她根本不用跟他说这些话,只要一声拒绝,他也只能无能为力。

“那皇嫂可否给臣弟指一条明路,臣弟是真的,真的想娶何姑娘。”

秦仪自小性子便淡,很少会主动讨要什么东西,看他如今这般情真意切,皇后叹了口气。

将心中原本的想法给抹了,说了另外一条路:“侧妃吧,只能到这了,也能上玉牒。”

她本来想说的是,当个宠妾吧,上不了玉牒,也就不用换身份了,他在后宅中如何宠爱那位何姑娘也没有关系。

但是她到底还是同秦仪有几分情谊,看他这般,便狠了狠心,许了个侧妃之位。

皇帝那边肯定是不同意的,便是当个侍妾,皇帝都不一定乐意,这个侧妃之位,皇后都得去跟皇帝仔细的讨。

秦仪知道这是皇后能给的最多的了,但:“那,正妃呢?”

皇后的意思很明显,何姑娘不能为他的正妃,但是他是必须要娶一个正妃的,这是几年前帝后就同他说定了的。

皇后目光坚定:“你已经将人给带了回来,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我的建议是,同你舅父谈谈,将所有情况都说清楚,看你外祖家能不能舍出一个女儿,虽然门第低些,但是好歹同你有亲,也好对众人交代。”

“若是不舍得,你也自己先挑挑,这次你要知道分寸。”

“你自己最知道你对那何氏是何等心意,你自己考虑定下来前要不要同人家女儿家说清楚,莫要成了礼人家姑娘才发现。”

皇后很冷静,也在全心全意为秦仪考虑,那是因为秦仪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但是若是要她毫无负担的去选一个好人家的姑娘给秦仪成婚,她也做不到。

长安城的大家小姐心气儿都高,若是婚前谈好了,只当作双方的利益交换也罢,若是隐瞒了人家,等到进门之后才发现秦仪有个真心相爱的侧妃,怕也是要闹起来的。

所以皇后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让秦仪舅家舍出一个真女儿来,有着亲好说话,不要扯那些几乎一看即明的遮羞布。

婚前她派人教着,到底是官家女儿能有些底子,用时肯定要比何氏短。

这样便是何氏当了侧妃,也不用换身份了,毕竟正妃的身份只是一家从七品官员的嫡女,侧妃身份自然也不用太高。

秦仪知道他舅家是一定会同意的。

皇子正妃,哪怕是他的皇子正妃,也是一个他们攀不上的位置,若不是有这层亲,他们是绝对攀不上的。

但是……

“皇嫂,真的不能让何姑娘当我的正妃吗,我托舅父认她为亲女都行,臣弟实在是不想让何姑娘和表妹两个人都伤心。”

他还是不死心,他只欢喜何姑娘一个人,何必再拖表妹进来受罪。

他言辞恳切,满目真诚。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皇后也不想世上又多两个伤心的女子,她看的实在太多了,便闭上了眼。

秦仪看皇后闭眼许久,知道自己的要求十分荒唐,他也知道皇嫂说的路是最好的一条路,但是他实在是不愿这般伤两个女子的心。

皇后闭眼许久,重新睁开眼睛之后,掷地有声:“何氏女最多只能为侧妃,皇帝绝对不可能同意你再进一步了,但是你可以不娶正妃。”

“条件是,何氏这侧妃不能成礼,也不能入玉牒,你将来,也绝不可能再娶正妃,将来在京中,也要减少交际,她注定不能太显于人前。”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满足秦仪心愿的方法了,要去同皇帝谈判,只能把姿态放到最低。

没有三媒六礼,也没有亲朋见证,甚至连带她见见祖宗都不行,唯一能得到的,也只有那最朴素的愿望:两个人在一起。

这就足够了,秦仪大喜过望,跪地给皇后行了一个大礼:“多谢皇嫂成全,臣弟感恩不尽!”

皇后心有点累,不过也坦然受了这个大礼,待秦仪起身,幽幽的说了一句:“希望你将来莫要后悔。”

一辈子那么长,情情爱爱的,能撑过多久啊。

秦仪也二十有五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面对皇后的质疑,也没有说别的:“不管日后如何,皇嫂今日恩情,臣弟铭记五内,感恩戴德。”

皇后起身:“行了,别谢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去找皇帝,争取把你的事儿定下来。”

她向来是个令行禁止的人,年轻时候更加雷厉风行,如今上了点年纪,加上被惊风惊羽两个把头风给气出来之后被太医反复嘱咐要平心静气,如今行事已经温和许多了。

有皇后给他撑腰,秦仪在皇帝面前的底气仿佛也足了许多,同他谈的时候虽然姿态放的很低,但是态度很是坚决。

皇帝没想到让他去跟皇后谈,本以为皇后能打消他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没想到他倒是说服了皇后。

皇帝没那么容易说服。

他觉得秦仪耽于情爱这件事情十分难以理解,大丈夫志在四方,哪怕之前秦仪纵情山水皇帝也觉得没什么,那毕竟是大秦的河山,秦仪出去看看他也欢喜。

皇后帮忙说情,根本没提她在秦仪面前说的那些话,只是打温情牌。

说秦仪自小丧母,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他们是看着他长大的,如今他已二十有五,后宅空虚,膝下无人,难得他这么喜欢一个人,便随着他去吧,全然一副宠着不肖子弟的样子。

皇后同皇帝相处多年,知道同他谈事情的方法。

什么人该用什么态度什么话,她来的路上同秦仪都商量好了,由他来提出一部分条件,然后她再补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