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他着急惶恐地叫了几十声“星儿”以后,爬进了一片繁茂枝叶中的小孩“唰”地一声从树上扔下来一个东西,直直砸在周景阳身上。
傍晚的视线有些朦胧,周景阳被一个软呼呼的东西砸到后惊呼了一声,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那个被小猫叼走的玩偶!
他惊喜地弯下腰去,一把从地上铺着的叶子上捡了起来,举着玩偶朝着树上的人兴奋地挥着手,“就是这个!”
树上的星儿跟着应了几声,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簌簌作响的树叶间,随即回身就抱着树滑了下来。
树下的周景阳怀里抱着石榴和玩偶,仰头看着姿势稚拙却恣意自在的星儿,带着笑意的眼里仿佛盛满了泛黄的一抹惊艳记忆。
秋日的黄昏下,天光被火烧云染得红霞万里。金黄日光镶嵌在点点霞光中,熠熠闪烁着耀眼光芒。
暖黄落日不知道何时落在了从树下来的小孩身上,仿佛给他渡上了一层金红相间的梦幻霞光。在炫彩的漫天光影中,从树上转身下来的他犹如从油画中走出来的精灵。
然而这一切的美景都在小孩扬起的开怀笑容中失去了神采,暗淡无光。以至于被爬下了树的人扑倒在地,周景阳才堪堪回过神来。
“我厉害吧!”
周景阳被骤然扑倒在满地的枯叶上,顾不上从小养成的洁癖习惯,下意识伸出手抱住了压在他身上的人。
怀里抱着的石榴和玩偶随意落在一旁,胸口处震荡起伏着咯咯的软糯笑声。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谈完事情的刘文贺和周父一出来,发现周景阳不见了,急忙在房子里找了一大圈。
最后才在后院里看到了周景阳被星儿压着身子躺在地上,刘文贺气急败坏地快步上前,想也没想一把拽过了人,拽着领子把他从周景阳的身上提溜了起来。
“谁让你乱跑的?还欺负人?我让你不听话!”怒斥的话随着刘文贺气愤涨红的国字脸上逸出,跟着话音一起重重落下的,是他高扬起的巴掌。
几道狠戾的巴掌声和斥骂猝然落在了小孩白嫩娇软的脸颊和身上,在安静的午后黄昏中刺耳异常。
“哎呦刘哥你这是干什么!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你这是干什么啊!”
周父对刘文贺骤然暴起揍孩子的动作也是吓了一跳,拉起儿子以后就急忙上前制住了他落在孩子身上的手,“好了好了,可别打出个好歹来,这是你家的小孩吧?看着多可爱啊,今年几岁了?”
像是被打习惯了的小孩重重低垂着头,强行压下眼中闪烁着着的点点水光,任凭周父轻抚过他的发顶,最终像蚊子一样嗫嚅着吐出来一句:“我四岁了。“
“是小孩不懂事,周总别放在心上。”刘文贺背地里嫌恶地甩开手,将小孩扯着带到了身后,阻挡住周父兴味探查的视线。
早已知道这个名义上的长子不是他的孩子,刘文贺对这么个四岁的孩子几乎是没有丝毫手软。
他真是恨不得这个孩子没有出生!
哪怕他已经接受了宋家赘婿的身份和地位,但不是他的种还是让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他怎么会想到,仓促之间和门当户对的徐家大少取消婚约的宋家千金竟然是因为怀了别人的孩子?!
他就该想到,宋家的人怎么会看上他这么个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
原来是为了给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找了个冤大头的便宜爹……
好在宋玉兰生又下了辰儿,维系住了这个破碎不堪的家。
事到如今的刘文贺只想借助宋家的支持在公司里站稳脚跟,培养自己的势力,然后把爸妈一起接到京市来。
只要最后他的辰儿能接下宋家富硕的家产,他的所有付出都还有意义!
“今天太晚了,家里还有事要忙,我看下次有机会再请周总喝一杯。”
刘文贺背在身后的手不停发力拧着星儿的胳膊,面上则仍然笑得亲热。
周父见状一把拉住了伸着身子想要去追人的自家儿子,扯着孩子热情地挥着手,“没问题没问题,那东城的地有什么情况我再联系刘哥……”
大人们熟络地三两句道了别,被吓懵了的周景阳终于回过神来,胡乱冲着往屋里走的一大一小高声喊道:“星儿没有欺负我!他没有!”
周景阳望着低垂着头的小孩小心翼翼转过身,用湿漉漉的杏眼看了他一眼,脸颊红肿的巴掌印在白皙的脸庞上显眼异常。
“你赖这不走什么意思?!早知道就不该带你出来!就知道碍事!”周父生气地拉着周景阳的袖子,不知道他这平常闷葫芦一样的儿子突然发什么神经。
“不是,星儿帮我捡玩具!”以为是自己的错让星儿挨打的周景阳费力地朝着父亲解释着,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凑到父亲面前。
周父看了一眼他抓着凑上来的玩具和石榴,嫌弃地挥了挥手,将东西打落在地,语气严厉:“什么脏东西都捡!你妈平常就是这么教你的?”
“不是!这不是脏东西!”又气又急的周景阳说着话就要蹲下身去捡,却被不耐烦的周父狠狠攥着胳膊带走了。
离开宋家的周景阳不停回着头,拼命想要挣开父亲的桎梏,跑回去捡起星儿送他的石榴和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小熊玩偶。
斑驳光影中,破败玩偶那被拉长的残影忽明忽暗地不停闪烁在周景阳的视线中,刺激着他昏迷中的神经。
“景阳,周景阳?你终于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耳畔传来,忽远忽近,随着逐渐刺目的光亮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