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州是阳西最大的城池,平郡王获封于此已有一十五年,听说向来太平,没出过什么乱子,只是到底偏了点,孟红雨进明月庄后辗转于江东淮南肃北,这还是第一次去阳西。
她与孟筇竹同行,又扮作药材商人,进昌州后已过了几日,没任何发现。孟红雨起了早,在客栈楼下要了饭食,过了一炷香,孟筇竹从楼上下来,孟红雨见了他,道:“今日我想去城里的酒肆茶坊看看。”
孟筇竹今日已应了药铺的约,闻言只瞥了她一眼,道:“随你。”
孟华风还在的时候,与他是好友,孟红雨却与他没什么过多的交情。到她顶替师兄做了秋堂主,与孟筇竹也没多多少交集,往来都是公事。现下也是公事,她得了应允,也不与他多说,提了纱帽便出了客栈。
昌州城近边陲,往来商人不少,管得却是井井有条,孟红雨在三两个茶楼里坐着,没听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正要走,忽然听到楼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一声勒马的嘶鸣,外面登时乱起来。
只见一个郎中模样的人翻身下马,对着被撞翻的商贩不住道歉,一旁的士卒则有些焦躁不安,催促着郎中赶快上路。二楼的食客探出头去,咂舌道:“看来又是宋府请人去了。”
孟红雨问道:“这下面是谁?”
“孙郎中,宋府总是请他去看病,这几个月可勤快了。”
孟红雨只知宋府大约指的是昌州驻军的武官宋家,接着问道:“宋府有人生了什么病么?”
“你竟不知道?姑娘大约是新来昌州的?”食客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是宋将军的幼弟,身体很不好,老是紧急招郎中过去看病。”
“得了什么病?”
“这就不知道了,你也是郎中么?”
“不是,不过家里有人是郎中,随口问问。你说是宋卓将军的幼弟么?我听人说,宋将军是孤儿出身,没有兄弟姊妹的。”
“听说是义弟,不是亲生的胞弟,一开始不姓宋的,后来改的姓。现在……现在是叫宋纶罢?”
孟红雨心中一震,谢过食客,当即跟上那个郎中。郎中进了宋府,到了快黄昏才出来,她躲在树上,从头至尾都没看见宋纶。宋卓似乎也不在府里,听说是一直住在兵营里,不怎么回府。
入了夜,她叩门找孟筇竹说了这事,孟筇竹捏着药草的手一顿,没抬头:“你是说,西江楼攀的这个官府,是跟昌州有关系?”
孟红雨点头,问:“有什么法子能进得了宋府么?”
孟筇竹道:“要再斟酌。”
“你指什么?”
“宋卓与宋纶不睦,宋纶在外多年都没回过昌州,是这半年回来养病。”
“你是说这事和宋卓不一定有关系?”
孟筇竹嗯了一声,抬眼又道:“即使你在宋府看见了柳老楼主,也不能证明这事和昌州有又牵扯。”
今天是初一,没有月光,窗外黑漆漆的。孟红雨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孟筇竹当即道:“孟红雨,你别想着自己潜进宋府。这里不是江东。”
灯芯爆了一下,孟红雨摸着自己腰间的剑,回过头看了一会儿孟筇竹,道:“知道。”
夜色正浓,她换了身黑衣,翻出客栈,直接上了宋府的房顶。此时是丑时,正赶上一队侍卫换班,值夜的人各司其职,也有那么几个困得直打瞌睡的,是中规中矩的戒备,算不上多么森严。她摸过几处屋脊,也并无机关,不似当年珠城太守府那样,难道宋纶真是暂住昌州?
孟红雨在宋府的屋顶面上伏了整整三个晚上,既没看见宋纶,也没看见柳老楼主。兵营里更难探查,茶楼酒肆甚至赌坊里也没什么新鲜信息,一时线索全断,她回了客栈,只觉得心力耗尽,和衣睡在榻上,一阖眼就看见了师兄。
“师兄,我找到宋纶了,”她急切地抓住孟华风的手,“你再等等我,我一定能给你报仇。”
孟华风站在桌前,静静地看着她。她有些慌神,问他:“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怪我这么久了还没抓到宋纶?”
孟华风的手碰了碰她的脸,他的手湿漉漉的,是血。孟红雨摸着那只手,哽咽道:“如果那时我武功更好,你不会断后,也不会被巨石砸中,该死的应该是我,对不对?”
梆!梆!
敲击声响起来了,师兄把手抽开,孟红雨慌了,她一手抓过去,只抓到湿润的悬帐。她登时醒了,只见天光大亮,房门外的人影正不断叩门。
孟红雨一抹脸,开了门。孟筇竹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道:“怎么回事?”
她敷衍了个借口,孟筇竹扔来半张人皮面具,道:“易容,跟我去见孙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