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昭缩回了手,严肃表示,有病还是要请大夫。
她送了一箱金银礼物给文流青以作安抚,将人打发走了。
他大约只是为了在自己身边寻个庇护,攒些钱财而已。
宋明昭并不想对他加以为难。
文流青盯着她多情的桃花眼,偏找不出一点儿旁的意思,他眼皮有点发热,再待下去又觉得自己轻贱,于是垂头丧气地走了。
......
江遗对青楼不熟,但他在青楼有熟人。
“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师兄正在抽烟叶子,细长的烟柄险零零地被夹在细长的手指之间,整个房间都是烟草混着甜腻的脂粉香。
即使隔着面罩,江遗仍然皱了眉,反手推开了窗。
窗外是京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花街,寸土寸金的地界,华露楼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师兄住在最高层,楼下过往行人的吵闹传不到这里,倒能眺望见城外的藏云山,隐隐约约藏在飘渺的云中,别有意境。
“找你打听些消息,最近青楼里有没有新来的小女孩,十岁左右的。”江遗并不与他闲话,直奔主题。
师兄悠悠吐出一口烟,将门口守着的小侍进来问询,那小侍嘴皮利索,一听就说:“不到日子呢,得等到秋冬时候,卖儿卖女的多,咱们家妈妈都是那时候再进新人的。”
江遗皱眉:“那京城里最近有没有什么人贩子团伙来?”
那小侍想了想,只是摇头。
见问完了话,师兄挥手把小侍赶出去,斜着眼看他:“听见了?才过完年,人贩子都没开张呢。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听说你去了昭华公主那干活,怎么还跑我这来打听些不着四六的事了?”
江遗不欲与他多说,只是皱眉:“你少抽点烟。”
师兄却不依不饶,撑着脑袋盘问他:“哟,藏着不让说,之前不是不情不愿的么,怎么?又觉出人的好了?”
江遗没反驳,只说:“你给的消息不准,她和你说的不一样。”
师兄不高兴了,往软枕上一靠:“好啊,才出去几天胳膊肘就往外拐。师兄可没骗你,昭华公主名声就那样,毕竟我也没见过真人,不过......”
他眯着眼笑:“你这样说,我倒真想见一见了,不如我去见见公主,求她与你换一换,我最乐意伺候女人,你也可以......做你的江湖大侠。”
江遗没理他,只留下窗户重重砸下来的一声响。
师兄嗤笑摇头,盯着阳台想,人小脾气大,嘴还硬。
江遗回了公主府禀报了情况,宋明昭倒不见多意外和失望,只是淡淡地垂下眼,又派了一批人去平海渡值守。
丢的找不到,还在的可不能再丢了。
次日,宋明昭起了个大早。
她今日要去找云不归送图纸。
云不归喜好清静,宋懿就专门在京城中央辟了一片竹林给他住,连条正经路都没修,马车轿辇不可通行,去拜访只能靠步行。
等她在郁郁葱葱的竹林里走了一刻钟,终于抵达国师居住之所,看见那间朴素至极的茅屋和竹编的篱笆,又想了想她前几日看到的青云观极其铺张奢华的那张图纸,心想:坏了,也许云不归看不上此等俗物。
门外云不归的弟子守着,小小年纪绷着张脸,警惕地看向来人。
“师父说了,客人来访前,需先斋戒沐浴三日,不可带污浊之气进入其中。”
宋明昭柳眉一挑,心道这是哪儿来的臭规矩。用不着她出声,初棠已上前道:“我们公主哪里用得到那些规矩?还不去和你家主子通报?”
宋明昭今日穿了一身鲜艳的石榴裙,敷粉涂了口脂,眼角眉梢都是咄咄逼人的美艳。
那小弟子气得脸通红:“师父说不行就是不行!”
但屋内人已察觉来客是谁,出门接引。
“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观棋,还不放行?”
观棋怔愣一瞬,到底是让开了,表情却愤愤的,似乎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对这个人破了规矩。
宋明昭扯了扯嘴角:“确实是挺远的。”
“屋舍偏远,还请多担待。”来者须发皆白,皮肤也几乎白得像瓷玉,在日光照射下透出莹莹的光,看不出年岁几何,只是缺乏人气,更像是仙人。
云不归闲庭信步,将宋明昭引至林中小亭。
他极爱洁净,一般人不可入庭院,平日待客见人,仅仅在小亭中烹茶谈话对弈而已。
这份爱洁自然是有让人忍让的本事。他专职为宋懿调养身体,闲暇时观星占卜,已是第三年。期间预测,从未出错。
因此,陛下能容忍他的一切怪癖,于是所有人都能容忍他的脾性。除了宋明昭。
她不觉得自己斋戒沐浴能对两人的谈话有什么帮助,云不归也不可能钻到她肚子里去看她到底戒没戒。
爱见见,不爱见把图纸交了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