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阁东家的银票很快便送至过来,由黎雅南掌事亲自带人奉上,顺便调来了几位得力助手,说是来助温让一臂之力。
温让同笑容真挚的黎雅南对视了片刻,“黎掌事为人做事谨慎周到,温某能够理解。”
黎雅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忍住没去看对面姜礼的脸色,语气虚浮道:“公子勿要多虑,在下并非是想要安插人手监视您。”
他吃瓜看热闹的兴致一刹那被温让的不解风情击溃,连手上的扇子也舞得不欢快了,恹恹道:“置办学堂兹事体大,官府轻易不会点头,故此在下有个拙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知当讲不当讲”七个字让温让槽多无口,他开口道:“不知当讲不当讲,便是不当讲。”
黎雅南瞳孔震惊,“你怎么不按套路说话?”
温让笑了,“黎掌事请说,温某洗耳恭听。”
忍忍,这是老板娘,老板还站在一边死亡凝视。
黎雅南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公子身份不便,在下可先行从官府那里拿到店簿,借由开店吸引顾客之名传授文化以及技艺,这样既算是保留财路,也能够达到您的目的。”
温让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随后又问:“这是唐老板的意思吗?”
黎雅南余光瞄向姜礼,笑着反问道:“公子怎么这样说?”
“也没有其他事。”温让抬手鞠礼,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就是温某不能得见唐老板,还望黎掌事能够替温某转达谢意,温某感激不尽。”
黎掌事回礼,“在下一定代为转达,只是从官府拿到店簿也需耗上几日,听说宜州风景怡人,不知公子可否为在下领个路欣赏一番?”
温让也不过才来几日,对宜州的路况不能说不熟吧,只能说还没能达到能够称得上熟不熟悉这一步,正要委婉推辞时,身旁的姜礼开口道:“黎掌事若不嫌弃,就由姜礼为您领路吧。”
“那就有劳夫人了。”黎雅南目的达到,赶紧应下。
温让被父亲叫去一同赶制花灯用以装点铺面,而这边的姜礼和黎雅南终于能够放心地说话。
“棠坊的近况如何?”
黎雅南说明情况:“棠坊近来的生意比之前萧条了不少,就连主顾也不见几个,我打听到是因为棠坊内的花灯展品缺乏新意,而更主要的原因是内部的手艺人品行不端,所以丧失了信誉。”
“品行不端?”姜礼捕捉到这几个字,“展开说说。”
“听闻是有一位主顾与棠坊签订了单子,要一千盏全然不同的花灯庆贺百日宴,棠坊掌事签了契约,临到交货日子,那主顾差人来清点数目,却发现一千盏灯里竟然有一百对一模一样的花灯,而更令人生气的是,一千盏花灯里还有五十盏破损,回去禀明后那主顾生了大气,当场便将棠坊欺骗客人的真面目揭露。”
姜礼听了后没什么太大的情绪,“黎掌事能查到的地步,恐怕远远不止这些吧?”
小扇子又悠哉悠哉地摇起来,黎雅南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叶小姐这是笃定了棠坊内部手艺人水品参差不齐,才敢放心地往里砸钱啊。”
“我可从来没见过能从叶小姐手里先坑到一个铜板的人。”
姜礼转头过来,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
黎雅南哑言,“你哪里算人?”
姜礼凝视了他片刻,突然说:“黎掌事年岁正好,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了?”
手中的扇子垂落,黎雅南放弃抵抗:“我不是人行了吧?”
“有一件事还得劳烦你替我去查。”姜礼的直觉一向准得惊人,“不过这件事很棘手,抚州此次花灯节的第二名叫做陈兴沅,此人的身份有问题。”
黎雅南不明所以:“为何要查一个手艺人?他碍着你事了?”
这个问题姜礼没法回答,他诚实道:“我家少爷提到过陈兴沅。”
抬眼对上黎雅南一副“我就知道”的面容,姜礼无奈:“黎掌事,日后闲杂话本还是少看为妙,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黎雅南不为所动,甚至义正言辞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小礼,你对书籍的认知还是过于迂腐浅薄了。”
“书籍吗?”姜礼口吻平淡,认真地想了想,“你是指你房中那些有画图的,还指你枕头下藏着的小黄书?”
黎雅南全然没当回事,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讨论这些事也是自然万分,并未有半分扭捏:“说你迂腐,你还真被我抓现行,俗话说得好,食色性也。”
“我一无赌欲,二无邪念,沾点荤腥又如何?”黎雅南说得理直气壮,说得抑扬顿挫,“我真不知道你这清汤寡水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你和老板娘不会?”黎雅南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还未圆房吗?”
“温公子当真是个神仙真人,如此绝色的佳人养在身边,他也不动旖念,难不成是……”
眼见着黎雅南就要给温让扣顶帽子在头上,姜礼出言打断他越来越微妙的思绪:“黎掌事,若是你觉得闲得发慌,不如现在就可以去官府周旋店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