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江子衍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栅栏上。那栅栏有些年久,竟然裂了。
“江少爷有把子力气!”乌虎笑了起来,眼神却纹丝未变,像一条待势而攻的野兽,“我过门的妻子,你找我要婚书,亏你想出。”终是忍不住,他再度冷脸,又道:“我一个死囚,江少爷怕甚?等便是了!这么着急,你在担心什么?”
他最担心的,是杨家知道他的存在。
江子衍攥着拳,克制着冲进去弄死他的冲动,道:“只是不想与你有瓜葛罢了。”
乌虎语带嘲弄,“你在掩耳盗铃。死心吧,我爱她,不比你少。我活的每一天,她都是我妻子,同衾同穴。我尝过她的滋味,在你之前。你碰她,师出无名,永远绕不开我。”
失去时的痛苦感再次袭来,江子衍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他挥着拳,再一次砸在栅栏上,终是忍不住,转身去找衙差要钥匙。
那锁是特制的,需要专门的钥匙才能开。
“江少爷您行行好,别难为小的!小的位卑任重,出了岔子,担待不起。”衙差见势不妙,撒腿就跑。怕他冲动,做出过激反应,连收缴的刀也拿跑了。
江子衍一脸无奈,强压住怒火,过了许久,冷静下来,回到乌虎面前,决然道:“无论有没有婚书,有没有你,我都会与茉儿成婚,我会叫你死前喝到我们的喜酒!”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子衍!”
乌虎恼怒至极。他亦想冲出去与他斗个你死我活,但铁索缠身,皆是妄想。
这世界真不公平。他轻易拥有他想要的;而他,费尽心机得到,又轻易被夺回。若他有对方所拥有的,财富、地位、学识、谈吐、甚至皮囊……她会安下心来跟他过活吧。
她是个贪财好色、菟丝花一样依附着男人生存的女人,口口声声说着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么多日,转身投进旧情郎的怀抱。
他宁愿她恨他,至少心里有他。她却偏偏选择遗忘,像那个带他到街上丢掉的女人那样,将他扔了。
可他还是爱了,有怨无悔。
他要想办法离开这儿,将她夺回来。
回到住处,江子衍去了吴茉儿房间。临睡前,他想再看看她。
灯影绰绰,暧昧不明。
看够了,他正欲转身,吴茉儿忽而睁眼,“和光,你陪陪我。”
衣物沾染上牢房的气味,怕她闻出来,江子衍调整好情绪,拿起安怀尧特供的长纸筒伸到她耳边,笑道:“很晚了,早点睡。”
耳边嗡嗡的。吴茉儿噘着嘴道:“和光,你陪陪我。你不在,我睡不着。”
原来他一出去,她就醒了。
江子衍不忍拒绝,点了点头,“我去洗澡换衣服,拿床被子。”
难过的情绪尚有残留,他不敢叫她看见,此时此刻,急需理由调整。
吴茉儿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小心伤口,别碰水。还有,你快一点。”
江子衍笑了笑,道:“好。”
她那么喜欢他,所有烦恼一扫而空。
洗澡换好衣,江子衍抱着床被子归来。哪知他前脚进门,后脚安怀尧也抱着被子进来。紧接着,阿福也挤了进来。
看到这两人一狗的组合,吴茉儿很无语,盘腿坐起,指着安怀尧道:“阿福进来就算了,你进来干什么?”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自己狗都不如呢?
安怀尧不以为意,选了个离床近的位置,放下被子铺好,道:“我来监督你们。”
江子衍无奈,将话复述给吴茉儿。吴茉儿听完,白了他一眼,道:“你好像敬事房的太监。”
有一说一,江子衍真的好好闻。如兰如麝,清新,安宁,是家的味道。一闻到他气味,她就觉得安心。
“敬事房?”安怀尧一头雾水,凑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道:“你哪儿听来的词?你哥我是大理寺!大理寺!从六品司直!什么敬事房太监?太监中有我这般俊的吗?”
江子衍忍俊不禁,憋着笑,暗自朝她摆了摆手。意识到朗朝没有敬事房,吴茉儿还口:“不是太监,你瞎凑什么热闹?”
安怀尧气不过,拿起纸筒对准她的耳朵,道:“我是你哥!长兄如父,我得看着你,免得你误入歧途!”
歧途?她正好姓吴……
吴茉儿朝江子衍招手,“歧途,你怎么看?”
江子衍心领神会,笑道:“用眼看。”
安怀尧一脸嫌地道:“小妮子,脸皮怎么这么厚?”
但,他希望她脸皮厚,如此活得更好。
吴茉儿看着他,道:“你离我远些,免得呼吸吵到我。”
安怀尧被怼习惯了,无所谓地道:“小妮子赶紧睡!再不睡,越长越丑。”
吴茉儿朝他吐舌,“我丑,就天天追着你叫哥,丢你的脸。”
安怀尧心服口服,龇牙笑道:“你叫哥怪好听。乖,多叫几声。”
回旋镖返回来打到自己。
“靠!”吴茉儿抓起枕头丢过去,没好气地道:“想得美!”说完,她钻进被窝,蒙上被子,又道:“赶紧睡!谁害我变丑,谁就是罪人!”
她本来想和江子衍聊天的,这下好了,什么都说不成。
“知道了。”
江子衍无奈笑笑,从安怀尧手里接过枕头放回原位,拉上床帐,随后打开门窗,将被子铺到门口,和衣睡了。安怀尧躺下又起来,亦挪至窗旁,躺下睡了。阿福卧在床边,也跟着睡了。
一夜好梦。
睡醒,吴茉儿习惯性地摸了摸床,没有尿床。
“果真是心理问题。”
与她情感交集的两个男人,一个治愈,一个致郁。唔,其他人,有不少死在她这离不了婚的前夫手上。她能活着,还能求个情,属实算幸运。
她本以为这辈子完了才说嫁的,想不到峰回路转的同时,给自己留了麻烦。
乌虎的命运,她摸不准,也不想摸。毕竟他有个好父亲,国之栋梁。只希望他活着,若获自由,千万别纠缠。
乱七八糟的命运。
她要赶紧结婚生子,断掉他的念想。
不过,她叫乌虎发誓一辈子对她忠诚,他当真了,只怕没那么好摆脱,劝他移情别恋,又是在诅咒自己。自知晓江子衍一直对她不离不弃,她开始热爱生活了,没那么想死。
她想与江子衍过好,从长远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与乌虎有孩子。一旦有了孩子,她将终生逃不开与他的关系。
二婚寡妇妻弃夫携子三嫁小叔子,这名声传出去,真是想想都刺激。没有孩子,乌虎纠缠,起码少个由头。
她要与他一刀两断,再无相干。
江子衍和安怀尧都出去了,阿福也带了出去。吴茉儿起床梳洗,拍了拍地板。听到动静,江子衍叫老嬷上来收拾,送上早饭,接着自己上楼,和她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