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洒在桌上,他的手紧攥着,暴起青筋。明白自己的话让他很生气,她再次转身,道:“你凶我了。我跟你说过,不可以怪我。你介意,就将我还给小虎。至少,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对我没有要求。”
江子衍心中满是苦涩,道:“我没有怪你。”
说完,他不再言语。吴茉儿亦不言语。时空仿佛凝滞,就像尘封多年,缺乏松香护理、干涩的弦。江子衍想打破尴尬,亦不知从何谈起。
诉说思念?不过是揭开疮疤,相互折磨。
诉说从前?亦是徒添伤感。
眼见到了中午,吴茉儿饿了,肚子咕咕叫个不停。江子衍找到机会,率先道:“茉儿,吃饭了。”
吴茉儿无动于衷。
江子衍不敢用强,怕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只能等。
煎熬之际,楼梯吱吱呀呀,响起一浅一重的脚步声。
是安怀尧!
江子衍为之一喜,待房门打开,见到他的身影,道:“她不吃饭,你帮我劝劝。”
安怀尧走进来,中途提了张椅子,与江子衍并排放在一起,道:“估计是不够饿。这妮子拗得很,你惯着她,温温吞吞,只有输的份儿。”
江子衍失笑:“我早输了,一败涂地。”他转移话题,道:“现在是何情况?”
虽然相信江子衍人品,出于谨慎,安怀尧还是指着吴茉儿,道:“穿衣服了吧?”
江子衍道:“穿了。”
安怀尧了然,探头上前,见她闭着眼,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又在耳上方猛地击掌。见她毫无反应,他回身坐好,叹气,“她是真听不到了。”
江子衍忍着内心的疼痛,道:“我会找天下最好的郎中,她会好的。”
安怀尧道:“算我一个。回头我辞了这官职,跟你一起。”
江子衍抬手拒绝,道:“那是个麻烦。我需要你留意动向,除非人死,这事没那么好结束。”
“皇亲国戚啊!”安怀尧伸着受伤的腿,另一条踩在横撑上,仰着头道:“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招了点,只有那混账,硬骨头,什么都不说。”
为了不让他失血过多而死,亦为了报复,他拿烙铁去烙他的伤口,一个又一个。乌虎咬着牙,一声不吭,眼泪更是未滴落半颗,直至夜半无人,才开口问她在哪儿。
“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他说。如此,终于将他彻底激怒。他像野兽一样咆哮,指头粗的铁链生生扯断,七八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制服。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食人的恶虎,竟叫她驯得认起主来。
“那货确实麻烦。”
杨家手中握着丹书铁契,一旦知晓,身为唯一男嗣,就算犯案累累,亦会想尽办法叫他逃脱。想成事,就要在消息传出前动手。偏偏,监军的是慕景淮,倘若知情,会不会偏向,会很难说。
江子衍神情黯淡,“茉儿不肯离开他。”
“这妮子精得很。”
她吃了苦,但短短数天,竟在两人关系中趋向上风,江子衍亦拿她没办法。安怀尧挠着下巴,道:“你再耐心些。她心里有你,是怕你不接受,索性一条道走到黑。”
“她是茉儿,没什么不能接受。”江子衍收起难过的表情,道:“茉儿说,她跟他有婚书,你有看到?”
安怀尧很惊讶,将头回正,道:“没有,不在他身上。”
江子衍道:“应该藏起来了。茉儿说,他们有证婚人。”
当务之急,是找到婚书焚毁。至于证婚人,视情况而定,如有必要,可杀之。在她之前,他从未杀人,如今,在所不辞。
安怀尧道:“听山匪说,有个叫柳先生的,跟那混账关系不错,小茉经常去他屋,估计是他。”
江子衍道:“人呢?”
安怀尧道:“跑了。这老小子滑头得很。我估计,仅靠官府很难捉到他。回头我跟姑父说一声,叫他托道上的打听打听。”
江子衍想了想,道:“别让伯父知道,我来想办法。”
虽然事半功倍,但多个人知晓就会多一分麻烦。
安怀尧不置可否,“随你。”
江子衍心里很闷,失神地攥着拳,道:“茉儿一直拒绝我。”
类似的话,他已讲数遍。
安怀尧拍了拍他的肩,道:“精诚所至,她知道你的好,会改主意。”
江子衍神色凄然,“茉儿想要杨家的爵位,她不信任我。”
她害怕浸猪笼,害怕遭审判,将他的爱意看得世俗又浅薄,即使知道真相,依然选择与伤害她的人为伍。权力……诱惑了她。
“想要爵位,哪那么容易。除非——”安怀尧愕住,待反应过来,无所适从地挠着鼻尖,道:“怎么感觉是我们在棒打鸳鸯。要不,你放弃算了。”
他爱慕她,但作为朋友与兄长,更希望她遵从内心,获得幸福。却偏偏,她与乌虎,婚书有了,孩子也要有了,郎有情,妾——妾也不再抗拒,只剩下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虽不爽,于情于理却合适。
“怎么你也劝我放弃?”江子衍摇头,固执己见,“我不会放弃。茉儿跟我在一起才会好,我若放弃,她会难过。”
她孤身来到这个世界,满心满眼都是他。若无期盼,不会生那么大怨气。
他想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