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那段路没有人说话。
气氛不是来的路上那种尴尬的凝固,莱伊甚至可以感受到从后座传来的愤怒,压倒性地盖过了车内的所有情绪,让他如芒在背。
因为他知道原因;因为他就在刚刚,趁着所有人上楼去见白兰地,约书亚还未清醒的时候,装作观察四周的样子,在那些复杂的医疗仪器之间扔下了一个发讯器;因为他确信约书亚看懂了他的那些小动作和合作暗示。他本来是想把约书亚的行踪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也许他可以成为这名小少爷和FBI之间新的桥梁,得知约书亚的联络人是詹姆斯算是晚来的意外之喜,他刚刚到苏格兰的安全屋时就和詹姆斯通知了自己的行踪,算算时间也许现在对方就在芝加哥,就在那些前往研究中心的FBI警车上。所以莱伊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也许是约书亚指认了他?也许是那间一览无余的房子里还有他没注意到的监视?他不知道。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暴露,也不知道即将到达的目的地是否安全。格兰菲迪急刹又加速,在烟尘中,在芝加哥的车道上疾驰,肾上腺素让莱伊并不感到恐慌,而是进入赌局的那种特有的兴奋,他想抽烟,想让自己血管里灼烧奔涌的热火熄灭下来。
但是苏格兰却根本无法冷静。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恶心,他有不好的预感。是,他是故意留下了FBI的莱伊和约书亚单独共处一室,他是想让约书亚通过证人保护脱离组织,但绝不是现在。那小鬼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安安静静去搞他的研究,这样就暂时没人可以威胁到他和他家人的安全,而不是这样鱼死网破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挑战组织的底线。
也就是他们现在还不熟,要不然他真想抓着莱伊的衣领晃他质问他怎么这都会出问题啊,你就是这么当FBI卧底的吗?
“格兰菲迪,前面的路口左拐,绕过这栋大楼。”后座的苏格兰发出指令。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刚刚联系上了研究中心里正在撤离的白兰地,“我们去接白兰地——正门已经封锁,那些该死的美国条子也进不去——我们去另一个紧急出口。”
于是格兰菲迪猛地挂挡刹车打方向盘,车子在能见度不足10m的烟尘中做了一个漂亮的甩尾,然后几乎是不计后果地又把时速提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不由得让莱伊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平复心情。
他们只花了当时回程一半的时间来到了苏格兰指的那个紧急出口。格兰菲迪还没来得及完全把车停稳,白兰地就拍拍后座的窗户,开门上了车。
“威士忌,往前开,”他开门见山地命令开车的格兰菲迪。
“…或许有人还记得我不是专职司机吗?”格兰菲迪在驾驶座上抱怨,手下倒是一点没停,急转加速,差点把没系安全带的白兰地甩出座位。
“现在的小孩真是…前后辈观念差得要命…开这么快的车,也不知道提醒人系安全带。”白兰地似乎是恨铁不成钢地叹气,然后转向旁边的人,“苏格兰,”他问,“你的狙击距离是?”
“…700码以内可以准确命中。”苏格兰回答,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怎么了?”
“那就再好不过。”白兰地似乎是安下心来,他又开始命令格兰菲迪,“前面大楼门口停下,别走远了”他说,“剩下的人走的是另一个出口,有可能会被FBI蹲到…我们得杀了约书亚。”
啊。
原来不好的预感是这个。
一时间车里只剩了发动机的轰鸣声。格兰菲迪只是又踩下了油门,莱伊沉默着咬着烟的滤嘴,在脆弱的海绵上留下了深深的齿痕,只有苏格兰皱着眉提出质疑,“昨天他还是我重点保护的对象,”他说,“你们让我无论如何都得保住他的头脑和双手,今天你又让我对着他的脑袋开枪——是你个人的意思吗?”
“无论如何他不能落到官方手里,你我都知道他意味着什么,”白兰地说,“至于第二个问题——boss和我的意见相同,不过是个还没得到代号的研究员,死了也就死了,只要资料还在,谁都能接手。”
于是苏格兰也沉默了。直到白兰地指挥着格兰菲迪停车,早在旁边等候着的底层人员提来沉甸甸的乐器包,由年长者交到苏格兰手上。
苏格兰接下了这份礼物。
48
他在狙击镜这边看到约书亚。
他们确实被FBI的警员追上了。几名研究员被枪指着头,跪在一边接受逮捕。而约书亚正被一名金发的女警搀扶着,似乎是急切地询问着什么,但是被询问者根本没有余力回答。20个小时之前,正是苏格兰开枪带走了这位年轻人的一条腿,当时他还在庆幸,至少他这一枪不会带走任何人的生命,至少他瞄准镜里的这个人最后会好好地待在医疗组的病床上。
没想到还不到24个小时,约书亚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瞄准镜里。而这次苏格兰要从他身上带走的是他的生命。
“…你我都知道他意味着什么…”白兰地的话在耳边响起,又被苏格兰在心里悄悄否定,不会的,他想,约书亚不可能会是打开盒子的潘多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