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羡移过眼将目光落在孙公公身上，微微扬了下眉，“孙监军说得有理，孟将军，若是败了，你当如何？”

“世子！下官已做好万全之策，下官保证，只会赢，不会败！”

孙公公心下嘲笑，谁不知战场胜败难料，这孟老鬼竟然保证，他拿什么保证？

他都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谁想却听得楚羡轻笑了一声，随后道：“好，那就去吧。”

孟将军高兴地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当下就要请辞离去，孙公公见此情景，大呼，“奴才是陛下亲派的监军，我不点头，谁……”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孙公公突然哑了声，随后瞠目结舌，看向从穿过胸前的匕首，重重倒在了地上。

“啧。”楚羡蹙眉，眼中流出不耐，他弯腰拔出孙公公背后的匕首，拿出帕子来擦了擦，“聒噪。”

他抬眼看了一眼站在营口目瞪口呆的孟将军，道：“孟将军，既是要拿下漳州，还不快去？”

“世子，这……”

孟将军多少有些咂舌，这么些天的相处楚羡从未表现出皇家子女的傲慢，相反他足智多谋，彬彬有礼，孟将军早就忘了那些说楚羡为人狂妄的传闻。

但此情此景，那快要消失的记忆又卷土重来，孟将军不禁有些后怕，这可是陛下亲封的监军，宫里在陛下面前掌眼的大宦官，就这么被楚世子杀了。

楚羡却不在意他在想什么，依旧慢条斯理地擦着他的匕首。

那把匕首极为漂亮，刀柄上缠绕着被融成卷云纹样的黄金，黄金中间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华贵夺目。微黄的灯光映着宝石璀璨，刀刃上残留的鲜血点点摄人。

楚羡的脸在这般景象之下，也被映上了一层黄红色的微光，诡异夺目，犹如一幅保存许久的古画，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泛上了陈旧的痕迹。

他还是垂着眸子，眉尾也低低落下，可那眸中却是狭促的笑意，仿佛他擦得不是血，而是不慎滴落的雨水。

他道：“今夜东越有刺客来袭想要刺杀将军，孙监军舍生取义救将军一命，为给孙监军报仇将军连夜集结队伍攻下漳州，想必陛下得知此事也会感念将军有情有义。”

“将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此时营帐内只有他们二人，孟将军看着那缓缓启唇的男子，拱手一礼，壮志道：“是，臣定不辱命！”

孟将军亲自带了一队兵马去往了漳州城内，直至子夜时分漳州已经火光冲天，久久不灭。

剑戟相撞的声音清脆刺耳，鲜血染红了城内大地，惨叫声接连不绝，漳州户户百姓皆紧闭大门，抱着自家的孩童跪地哭泣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大批兵马集结于漳州城下，与城内的南楚将士里应外合，打得东越措手不及，只得弃城逃跑。

这场战争持续了一整夜，四处狼藉，灰烬满地。

天色微明，火势渐渐熄灭，百姓在房中听到了旗帜倒塌的声音。

有胆子大的凑到窗前向外看去，就见先前竖起许久的东越军旗已被南楚士兵踩在地上，而重新立起来的，是故国的旗帜。

清晨，陆惜迟洗菜时忽然就听到外面嘈杂万分，她甩了把手走出去一瞧，就看到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凯旋，百姓夹道欢迎，还有许多父母子女抱在一处喜极而泣。

周围欢声一片。

陆惜迟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又多走了两步远远看到已经能拄着拐棍走出来的陆天骐，小跑着过去扶住他。

这些日子软骨散的药效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陆天骐已经可以下地走动，再过那么几天或许就可行动自如了，只是内力还需一年才能恢复。

陆惜迟时常顶着李小的脸去给他送饭，是以陆天骐也认得她，就任由她搀扶了。

他伸出手来指着那归来的将士们，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这是怎么了？”

陆惜迟看他那傻样，“噗嗤”一笑，“陆大哥，漳州收复了！”

陆天骐倚着拐棍拍手叫好，陆惜迟见他开心也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当天下午，大军就驻进了漳州城内。

与进驻兴化时一样，百姓在路边欢声载道，人人喜不自禁。

陆惜迟昂首看向骑马走在最前方的楚羡，眼前的画面忽然间与几日之前重合，只是那飒爽的世子眉间带了些倦意，不似以往一般出尘绝世。

袁小都和她落在队伍最后面，他跳起来向前看去，“咦”了一声。

陆惜迟问他怎么，他努着嘴道：“我记得之前好像有个穿的像个老妖婆的人也在前面啊，今天怎么没看到呢，他升官儿了吗？”

陆惜迟想起孙公公那张脸来，耳边还环绕着那日搬土豆时周立说的话。

“百姓们过得其实可不容易了，那朝廷派下来的孙监军，三天两日就打着军饷不够的名义去征税，就这样百姓们竟也没有怨恨我们，还给我们送吃的，唉，我看着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的，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陆惜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他们身侧是看今日规矩不严，故意落后的杨大，他听见他们的谈论，低过头来小声道：“我听我们营的弟兄们说，昨儿夜里来了刺客，孙监军给主帅挡了刀，当即就去了，要不将军怎会连夜攻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