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曹家处处针对,与苏迩沆瀣一气诬陷陆家通敌,陆家怎会落得那般下场,她的亲人又怎会死于那雨打芭蕉之日。
不过即使如此,陆惜迟还是不曾表露情绪,只摇了摇头,“没有。”
楚羡盯着她想找出破绽,然面前的女子虽着一男子面皮,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骄傲不羁,她眼睛看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表情漠然,不与他人言。
楚羡像是了然了什么,好笑道:“是我多嘴了,你是太子的未婚妻,怎会与太子母家有仇,更何况太子也捐了十万两白银。”
他话音刚落,陆惜迟突然转过头来,她表情懵懂,好似刚出世的小猫,带着些不解与疑惑。
“太子?”她这话是毫不避讳的咬牙,与平日那种漠然截然不同。
楚羡竟是不知她这是何种语气,毕竟时到今日,他还不曾意识到陆惜迟不亲近楚君泽的事实。
是以他又重复了一遍,“是,太子捐了十万两。”
陆惜迟感到很奇怪,前世楚君泽分明是一分未出,眼睁睁看着东南遇险,和曹家为虎作伥,为何今生却……
楚羡见她想的入神,眼睛一转,想要见缝插针,他缓缓问道:“是你换掉了苏迩的汤?”
“是又如何。”陆惜迟被打断思绪有些不满,下意识说了一句,不过很快她便察觉到了楚羡的套话,又改了话风,“不是又如何?”
楚羡不在意她的无理,从容道:“你既是为了陆天骐来此,必不会见他受此大难,是以,苏迩那碗让人终身瘫痪的药是你掉的包。”
“陆天骐喝的,是软骨散,陆二小姐,是也不是?”
陆惜迟静静地看着他,此刻男子的眼睛在月色抚摸下比白日里更为透亮,好似繁星落地幻化而成,明明是那么美的一双眸,却不愿含笑玩乐,偏爱干这般咄咄逼人之事。
陆惜迟心中不满更甚,还是那句话,“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呵呵……”
良久无声后,静谧的黑夜突然出现一声低笑,像是夏日布谷的低语,很快便没了声息
楚羡被她气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羡才又笑说:“陆二小姐既是不愿多说,那我便祝陆二小姐得偿所愿。”
陆惜迟不敢接他的祝福,只觉得这人没安好心,她微微蹲身算是回应。
楚羡也不恼,从怀中拿出一柄折扇,夜里寒风刺骨,多少人都恨不能缩在被子里不愿出门,他却是摇了摇折扇,扇着风离开了。
陆惜迟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将目光移到了月亮上。
天色渐晚,嫦娥仙子像是早就歇下了,原本皎洁明亮的月色如此尽数被乌云遮住,竟是看不到一点光亮。
那乌云黑的厉害,宛若暴雨前的前奏,看得人心里发毛。
*
香山之上。
静谧的寺庙巍峨宏大,暗香袅袅,昨夜落了场大雪,今夜地上还很湿滑,周嬷嬷吆喝小厮正铲着地上的冰,她拢了拢袖子,夹住给老夫人折的梅枝,走进了屋子。
周嬷嬷略过地上跪着的两个丫头,看着座上沉声不语的老夫人,默默将梅枝放入了花瓶,她知道老太太气得厉害,也不敢为自家女儿求情,只站在一旁用眼神安抚着姑洗。
老夫人今年年过古稀,身子硬朗,说话中气十足,因着身在寺庙,她也不曾穿得太过奢华,只着了一件云纹蚕丝褙子,外面披了件暗灰色印花长袄,她盘着手里的长串,过了良久才缓缓睁开了眼。
陆老夫人张了口,话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怒意,“二小姐去哪了?”
银朱一听老夫人质问,吓得哆嗦了身子,姑洗还好,她不曾发抖但也是害怕,嗫嚅了下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嬷嬷一看她这副模样就急了,赶忙训斥道:“你们这两个丫头好大的胆子,老夫人问话呢,怎的不回?”
姑洗知道母亲是在给自己打圆场,从袖中掏出了被她塞得皱皱巴巴的信来,跪地道:“老夫人,小姐,小姐说您看了这个就知道了。”
周嬷嬷快步扯过那封信来,恭恭敬敬地递给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微微抬眼,终于还是将信拿了过来。
片刻后,陆老夫人看完信,久久不言,最后只长叹了一口气,“这丫头,年纪大了,有心眼了,还敢算计她祖母了。”
周嬷嬷不知那信里写了什么,但她能看出老夫人神色稍缓了些,暗自松了口气。
遥想一月之前,银朱陪着“二小姐”上了山,自打见着老夫人就不曾摘下帷帽,此后接连好些天,“二小姐”都称病闭门谢客,是以老夫人便起了疑心。
直至今日,老夫人忍无可忍,命“二小姐”摘下那帷帽,结果发现却是姑洗在李代桃僵。
“周妈妈,回房吧。”陆老夫人的声音打断了周嬷嬷的思绪,她赶紧伸出手来搀扶着,而后又听老夫人吩咐:“姑洗日后就在屋子里少出来见人罢。”
“是。”
周嬷嬷心惊,只琢磨着那信里究竟是何内容,竟让老夫人一瞬就改了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