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子还是没怎么跟伊佐那说话。
她之前那个像是发疯一样的状态不能说是装的,可也有自暴自弃后放任那些情绪肆虐的因素在。而皋月那天的行动已经足以让她去战胜潜伏在心底的这些阴影,让她找回了抵抗下去的勇气。
但即使理智回归、情绪正常,她还是不太想跟伊佐那说话,于是家里总是显得很沉默。伊佐那也感觉到了她这般毫不掩饰的回避,但对方好歹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也会有所反馈,甚至两个人一起做饭的时候她也不排斥,还会给自己乘一碗……总归是个好现象。
慢慢地就好了吧?
等周末陪她去看了比赛,如果那个她应援的高中同学能再获得个好的名次的话,她应该会非常高兴的,到时候再趁着她心情愉悦的时候多哄几句……
伊佐那知道,洋子就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自己那些强硬的手段只会逼得她无处可躲,反而会激起一些决绝来。虽然他嘴上叫大泽皋月少教人做事,实际上却也明白软硬兼施的道理。
于是他也很狡猾地,见洋子逐渐恢复正常,开始在家里安静地练习小号或者单纯就是看书啊看之前那些基金会的报告时,便会把话题刻意往比赛的事情上转移。
接着洋子就会偶尔回答他几句,也许是关于比赛本身的、也许是关于那位同学的、也许就是一些跟赛车有关的琐事……伊佐那并不太在意洋子在讲什么,他只是享受两个人能如此正常对话的片刻。
“我本来想把VIP看台包下来的,但是临近开赛,票都几乎卖完了……有你号召的比赛果然看客都会很多,你的粉丝也会想着买VIP席跟你偶遇吗?”
听见对方这样的问句,正在对谱子的洋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当她发觉伊佐那的真实、当看透了他是什么人后,其实对方的行动和话语就变得相当好理解。明明重点是担心粉丝太多,到时候他的人控制不住场面,却拐弯抹角地问她会不会跟粉丝有太多互动。
原来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家伙,一直以来都是这般小心翼翼。
不累吗?她此时便想这样问对方,可最终却只是张口顺着有利于自己的情况去讲:“有,但他们都知道我很少和人互动,也都不会凑上来,最多只是路过点点头或者和我远远打声招呼的程度……只是他们很可能会录像,或许你可以注意下。”
就像她在此刻跟对方面前虚与委蛇一样,谁知道伊佐那是不是根本乐在其中呢?
到了开赛当天,洋子便明白为什么之前伊佐那会刻意问自己粉丝的问题。安彦参加的这场积分赛本来就是最后一场,关系着选手是否能出线后登上正赛。加上洋子早早就转过他的推说要来,熟悉她的粉丝自然知道她肯定会选哪一个VIP看台。
所以她所在的这一块儿票是卖得最快的,伊佐那估计是高价从别人手里收了一些,位置也还可以,但都比较分散,真要有什么事发生,隔着那么多人都不好聚到一起。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之前偶尔露出的那些小心眼其实不过是内里阴暗城府的冰山一角。自己很早前还总是担心他在极道世界里混,会不会容易被人给抓着点桀骜不驯的小毛病欺负……如今看他把权势和心机都用得这般熟稔,估计也是她自己闹了笑话。
也好,还担心他什么?没了弱点还阴险狡诈的人,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吧?
虽然伊佐那陪自己来了现场,也有不少人在盯梢,看起来好像是插翅也难飞。但洋子记得皋月当时说的那些话,她的这位朋友可比自己聪明多了,跟真正的极道也打过不少交道,她要做的就是相信对方然后在看见信号的时候打好配合。
只是跟伊佐那一起进场的时候,她在通道口等待时无意间似乎看到另一个进口的位置有个黑色中长发的男人一闪而过让人觉得熟悉,但等她仔细瞧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要真是万次郎来了,到时候和伊佐那兄弟齐心怎么办?
因为这样那样的不确定性,洋子坐在看台上的时候根本没什么心思看比赛。她只是做出一副专注在赛事上的模样,为的也仅仅是让伊佐那最好别和自己说话,以免露馅。
正在她有些坐立不安的时候,旁边的伊佐那拿起了手机小声讲了几句,显然非常的不耐烦。她想着会不会是皋月安排的计划开始了,也不敢叫身边人起疑,越发只是盯着下面的赛道连头都没转一下。
直到伊佐那拍了拍她的肩膀,洋子才转过头去。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她点了点头便快速地又把目光转回到比赛上,一副并不太在意的模样。等察觉到旁边的位置空了,她才小心地侧头,只看见伊佐那匆匆离开的背影——并没有多高大,甚至也算得上有些纤瘦,但正是这样的一副肩背,曾支撑过自己、也束缚过自己。
洋子眼睛一热,怕其他盯梢的人起疑也不敢再看,立马就回过了头,脸上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会让人起疑的水渍,可放在双膝上的手却紧握到轻微的抖动。
紧接着,她也就等了下面比赛不到一圈的功夫,便看到前排有个观众起身似乎准备离席,对方插在兜里的手掏了出来,做了个自己和皋月约定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