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漫长。
华丽奢靡的宫殿内,一丈见方的下嵌的温泉水池水汽氤氲,温度适宜。
将花瓣洒下,肖儿将手伸入水池中拨弄两下,泛起阵阵水波。水波带着花瓣上下浮动,荡开层层涟漪。
起身将外袍脱下,肖儿纤瘦身体只着一层薄薄里衣,脸上泛着一层薄红,低着头走近,伸手便欲解面前太子殿下的腰带。
手指还未触及,便听到头顶传来冷冷二字。
“退下。”
肖儿一愣,疑惑地缓缓抬起头。
只见面前的太子殿下神情漠然,目光渺远,淡淡看向别处。
一瞬之间,气质与方才判若两人。
肖儿一头雾水,心中莫名发颤,不知这太子殿下怎得突然变了卦。
但脖子上被咬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他不愿放过这荣华富贵的机会,大着胆子问道:“殿下不要我伺候了吗?”
半晌,没有回答。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池中传来细微水声。
施明华没有说话,肖儿却感到周身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蓦地袭来,霎时头皮发麻,连气都喘不过来。
一阵心惊胆战,他不敢多待。向施明华行了一礼后,便拿起自己的外袍,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地匆匆离开了。
只留池边绯红身影无声无息站着,仿若一尊玉琢的雕像。
室内沉寂的仿佛没有人息。
翻涌的水汽使得空气潮湿,飘散的花香与甜腻的熏香混合着,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不喜这味道,施明华修眉微皱,拂袖一挥,一道纯粹的灵力飞出,化作一阵似乎来自遥远雪山的寒风。寒风呼啸,霎时将室内氤氲水汽和馥郁花香吹散。
屋中温度顷刻间便冷了下来,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清雪的冷冽,再无其他复杂的味道残留。
施明华这才眉头微舒,轻轻吐出一口气。
宫灯暖白柔光交织,窗纱却是一片银白。
缓缓踱步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一片皎洁清辉洒了进来。
施明华抬头,望着天际冷月。
月光静静勾勒他的面容,仿佛照亮了一块冷玉。为其退去了几分平日的艳俗,增添了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清冷凉薄。
只可远观,半点都不能亲近。
施明华一动不动看了许久。
时间好似静止,他削薄的身影仿佛消融在沉寂的月光中。
偶有凉风拂过,吹得绯红衣角轻轻舞动。
忽然,不知想到什么,施明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头微微一歪,轻喃出声。
“阿河……”
微风拂过,这声轻喃被吹散在空中。
……
夜未尽。
因为今日尹或月没有陪自己练剑,尹觉铃闲来无事,很早便进了屋,坐在光亮的水银镜前,拿起胭脂水粉,学着山下凡间那些傅粉施朱的风雅男子,一点一点试着为自己上妆。
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俊美些。
然而刚在唇上涂完胭脂,尹觉铃指尖还染着红,便听到院中响起了脚步声。
以为是尹惠舟来了,尹觉铃连忙背过身去,紧张地挺直身子,等着对方推门而入后,再给他看自己的成果。
因为激动紧张,他一时没想起,尹惠舟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而门外的脚步沉重且杂乱,与平时并不符。
脚步声越来越近,来到了门边。
尹觉铃心中忐忑,下一瞬,便听到不同于往日轻轻敲门的一道重重的拍门声响起。
因为知道尹惠舟会来,所以他并未插上门闩。
门扇被这么一拍,瞬间向两边敞开。
紧接着,便是重物坠地的“咚”的一声。
尹觉铃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扭头向门口看去。
便见一道人影正趴在地上。
“惠舟!”
尹觉铃心中一惊,匆匆走过去,将人扶起。
然而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的却不是尹惠舟的脸。
——是尹或月。
尹或月满身酒气,双颊酡红,双眼因含着酒韵,多了几分平时难见的潋滟,脸上亦是露出罕见的迷茫脆弱之色。
但即使如此,骨子里霸道的本性仍是显露无疑。
听到“尹惠舟”的名字,他神情一愣,忽然抬起手,用力握住尹觉铃的肩膀,目光灼灼,语气极冲地质问:“你刚才在喊谁的名字?!惠舟……你是不是在喊尹惠舟?!”
他手劲极大,尹觉铃被他掐得两边肩骨发疼,看着他的怒容,委屈害怕得双眼渐渐漫上水雾,颤声狡辩:“我……我没有,或月……我喊的是你的名字……你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