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施明华回去?
曲河一愣,没想到对方会提这个要求。
一旁的施明言亦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温声道:“皇兄,我让内侍抬顶软轿来送你回去吧。”
“本宫就是要让曲河送我回去!”施明华无理取闹似地嚷着,不怕死地再次抓住了曲河的胳膊。
施明言脸上笑容一僵。
曲河拧起眉头,冷冷瞥了一眼那抓着自己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将施明华一把掼到地上的冲动。
“对本太子动手,你以为本宫能这么轻易饶过你吗?”施明华不依不饶,声音带了几分严肃和命令意味,“背本太子回东宫!”
曲河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眸中仍是浅显地一眼便知其另有所图。
沉吟一阵,曲河唇角一勾,皮笑肉不笑道:“好啊。”随即便蹲下了身。
见曲河如此顺从,施明华一愣,随即面上一喜,连忙弯腰,扑到了他清瘦的背上。
曲河双手伸到他膝弯固定,而后缓缓站起了身。
“曲大哥……”施明言低低唤了一声。
“我一会儿就回来。”曲河声音温和,扭头安慰施明言。而后便抬脚往东宫走去。
莫公公等一行随从紧跟其后。
施明言站在原地,愣愣看着他们离去。
微风轻拂,吹得人衣角轻飘。御花园百花齐放,姹紫嫣红,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曲河背着施明华走在御花园的小道上,步履匆匆。身后的一众内侍为了跟上他,都不得不小跑起来。莫公公年老体衰,跑着跑着便气喘吁吁,不时抬袖擦着额上渗出的汗。
“慢点,太颠了,本宫浑身都痛。”
施明华软绵绵伏在曲河背上,两条胳膊亲密地绕过曲河的颈项,吐气灼热,出声时几乎擦着他的耳廓。
敏感的耳际一阵发痒,曲河身子一颤,心中生出一种怪异感,难耐地歪了歪头,脚下走的更快了。
曲河步履稳健,所谓的颠根本就是无中生有。他知施明华这么说只是想在自己身上多赖一会儿,又怎会如施明华的意!
要不是怕冲撞了宫中旁人,他都想直接跑起来把施明华扔回东宫去。
思及此,曲河步子迈得更快了,快到两侧生风。
施明华还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颈项说着话。
“走这么快作甚,园中景色正好,何不走慢些欣赏一番?”
曲河置若罔闻。
见他不理自己,施明华不满地微微撅了撅嘴。
忽然他眼眸一转,想到了什么,又凑近了些,拉长语调,低低唤了一声。
“阿河……”
曲河身子蓦地一顿。
阿河……
许久未被人唤过的称呼再次响起,仿佛一道在内心深处响起的清透回音,蓦然勾起被他整理珍藏的往事,泛起涟漪。记忆倏然倒退,被拉回许多年前。
眼前不再是繁花似锦,华丽恢弘的皇宫。熟悉又陌生的古朴村庄徐徐展现在他眼前,日暮时分,袅袅炊烟在身后不远处升起,风中带来烟火饭香的气息。
“阿河——阿河——”
年幼的曲河蹲在小溪边,听到呼唤,他站起来转过身。
爹娘熟悉亲和的身影站在院门前,朝他招手,唤他回家吃饭。
曲河呆呆朝他们看去……
却是看不清面容。
过了十几年,爹娘的面容在他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了。
“阿河……”
“阿河,你身上好香……是熏的什么香?”
施明华闭上眼,迷恋似的深嗅一口,微凉的鼻尖轻轻抵上曲河温热的颈侧。
曲河从怔愣中回过神,脸上满是惆怅悲痛之色。
“阿河……”施明华声音低哑了几分。
模糊的视野重新恢复清晰,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眼前仍是朱红墙、琉璃瓦,一草一木无不精致的皇宫。
曲河压下心中的孤寂失落,神色黯然。
“阿河……”施明华目光迷离,鼻尖轻轻摩挲着,情不自禁微微抬起下巴,正欲落下一吻。
曲河眉头一拧,猛地侧过头,声音极为冷沉,“不许这样叫我!”
“本宫就要这样叫你,阿河,阿河,阿河……”
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阿河两个字好似在口中辗转了几圈,轻轻喊出来时格外黏腻。
曲河抿紧双唇,脚步忽然停住,站在了原地。
施明华尚未察觉到异样,还在曲河耳边不停地喊着。然后下一瞬,便感到一股莫名的气流在周身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