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做什么?”尹或月冷着一张脸质问。
尹原风面色恢复如常,伸手入怀,取出一封信封递给尹或月。
“宫里有信寄来。”
闻言,尹或月身子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怔愣之色。
少顷,他缓缓抬手接过信封,打开封口,抽出其中的素白信纸。
布满墨色字迹的信纸渐渐展开,尹或月目光落上去,原本锐利充满攻击性的眼眸多了一抹柔色。
尹觉铃站在尹或月的身边,看到展开的信纸,好奇地凑近他,歪头去看上面的字。
尹或月也不避他,就那样大大方方地默许他看信上的内容。
虽是妖,但因为曲河识字,尹觉铃便也能识字,能看懂信上写的是什么。
是一些关心问候的话,还有希望尹或月能回去看一眼的思念之词。
尹或月一字一字看完,面上冷色渐渐退去。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宛如河冰融化,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明夷……明夷是谁?”尹觉铃看着信纸的两个字,小声嘟囔着询问。
“明夷——是我原本的名字。”尹或月声音和缓,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万般柔和地看着尹觉铃的侧脸。
尹原风垂下眼眸。
送信之事已完成,他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见尹或月已将信读完,他便道:“家父来信,信中说前几日有曾有人面蛇妖在皇城作乱。”
“人面蛇妖?!”尹或月手中信纸一抖,眉头倏然紧皱,不敢置信地看着尹原风。
“父皇母后可有受到惊扰?!”
尹原风轻轻摇了摇头,“皇上皇后安居宫中,并未见到那蛇妖。只是太子亲眼见过,受了些惊吓。”
太子?施明华?
尹或月脑中隐约想起一张骄纵狂妄的面容,脸上的担忧当即变为不屑,冷嗤了一声。
“那蛇妖最后怎样了?”
“被打成重伤,逃走了。”
“逃走?!”尹或月眉梢猛地吊起,勃然大怒,“我记得皇城附近是万阳宗驻守,他们万阳宗的人是干什么吃的,竟连一只蛇妖都抓不住?!”
“赶走蛇妖的,并非万阳宗的弟子。家父信上说,是四皇子的武习师父——一个修士将其赶走的。那修士,好似也是荆门山宗的人,也不知是哪个内门弟子?”
尹或月一脸漠然,显然对那内门弟子并不感兴趣。
他从不留意抓不住妖物的废物。
尹原风沉吟一阵,又道:“家父还告知,皇上前段时间病重,多亏那修士以丹药相赠,皇上才得以龙体康复,从病榻起身,继续执掌朝政。”
闻言,尹或月眉头又猛地压紧,眼眸眯起,捕捉到关键字眼。
丹药?
自己的父亲生病,他固然是担心。但……
尹或月抿紧了嘴,下颌绷紧,垂眸又将信上的内容看了一遍。
一字字再次读来,他双手却渐渐攥紧,手背筋骨突起。原本平滑的信纸被他抓的出现褶皱。
明明是一样的内容,他读了两次才真正读懂。
那通篇看似真切的关心思念,其最终的目的只在最后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
——“听闻你修道有成,不知可否带些宗门仙丹回来令我们开开眼界……”
怪不得……
怪不得两三载都未曾联系、仿佛将他当成一个死物的人,如今忽然寄了信来!
原来不是思念他这个十年未见的儿子,而是别有所求!
尹或月盯着那行字,额头青筋跳动,拿着信纸的手不易察觉地发颤。
原本激动的心落入了以温情做掩饰的沼泽中,陷入黑暗,不见天日。
他眸光渐渐冷寂下来,仿佛变成了一潭死水。
尹原风见他神色有异,不知所以,试探问道:“可是要回去看一眼?”
回去……
尹或月凄凉地冷笑一声,而后在尹原风和尹觉铃诧异的目光中将信纸撕碎,随手一扬,碎纸随风散向各处。
只有想要治病的丹药了,才会想起他这个自小被他们丢入仙门的儿子吗?
心中苦涩翻涌难忍,眼眶亦酸涩发热,渐渐浮出凄凉的绯红。他不愿被旁人瞧见这幅软弱的模样,连忙转过身。
撇下二人,尹或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小院,背影挺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
“曲河,曲河!这招本宫还是不会,你再教本宫一次!”
绯红身影再次扔了手中的剑,吵闹不已。
曲河眉头一皱,轻叹了一口气,无奈收起剑势,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将银亮的长剑背在了身后。
绯红身影凑了过来,不知分寸地凑得极近,胳膊都碰到了一起。
曲河眉头皱的更紧,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对方又紧跟着凑了过来,胳膊贴得更紧。
曲河抿紧唇,浑身不适地又往后退,然而对方又故技重施。
曲河无奈,求救似的看向施明言。施明言停下练剑,静静站在原地,一脸无措,亦是没有办法。
再次轻叹了一口气,曲河板着的脸都因为无奈而变得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