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寻未曾预料到宋云栀的举动,退了半步。
可看着宋云栀当真不避讳地替自己宽衣解带,他又不禁顿住了脚步,尽可能不让宋云栀觉察自己失速的心跳:“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宋云栀头也不抬:“做你赫连寻已过门妻子该做的事情。”
“宋云栀,”赫连寻眉心微蹙,“你想干什么?”
宋云栀轻笑一下,停下手上动作抬眸看向赫连寻:“这话也终是轮到你说了?”
赫连寻顿住,又道:“这不一样。”
“那便不一样吧。”宋云栀的回答再次出乎了赫连寻的预料。
可没等赫连寻再次开口,宋云栀已经娴熟地替他宽解下了罩袍,又端来一盆清水。
宋云栀将赫连寻的手沉进水里,一点点替他洗去手上污浊。
赫连寻的手很热,但宋云栀的指尖却总是微凉。
比凉水还少一些温热的指腹每一次触碰到赫连寻的肌肤,都让他心里如虫蚁啃噬一般,难耐一阵瘙痒。
“你今日为何来?”赫连寻突然开口。
“近日槐花开得好,我同梁妈学了几个槐花做的点心,听闻你爱吃,便想给你送一点。”宋云栀道。
“那点心呢?”赫连寻不记得自己有看见宋云栀有带来什么点心。
宋云栀手上动作顿了顿:“摔坏了。”
虽说是宋云栀自导自演的戏码,可仔细想来,宋云栀确实也有些心疼那些点心。
赫连寻印象里宋云栀并不是粗心大意之人,瞥见她脸上的惋惜,他问:“怎么摔碎的?”
反正事情经过赫连寻总会知道的,宋云栀也不刻意再去装可怜告这个状。
委屈也好惹人怜惜也好,做到这份上便足够了,宋云栀便只摇摇头:“是我不小心,罢了,下次再做便是了。”
宋云栀没再说什么,就这么看着清水里两人手上各自沾染的血污慢慢溶解,又混合在一起。
直至清水里看不见两人在洗濯过程中交叠的指节,宋云栀取来一块帕子,替赫连寻擦干净手上多余的水滴。
可这时宋云栀才发现,赫连寻手上有一个已经破了的血泡,指甲盖大小的皮肉之下,已经微微红肿起来。
宋云栀无声叹了口气:“药箱在哪里?”
赫连寻也说不出为什么,分明自己可以完成的事情,却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书柜边上。”
宋云栀走开,取回药箱,翻找出了药粉之后,便拉着赫连寻坐到一边开始给他上药。
沉默却不显尴尬的安静之下,宋云栀觉得没有比此时更好的开口机会了。
于是她一边小心替赫连寻打点伤口,一边轻声说:“赫连寻,今日来,我确实有求于你。”
赫连寻的手僵了一下,若宋云栀此时抬头,兴许还能在他防备松懈的脸上,看见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有些不想接下这个话题,可宋云栀却继续开口道:“赈灾之事,带我去吧。”
“为何?”赫连寻眸子微动。
宋云栀淡淡应着:“我怕。”
赫连寻又问:“怕什么?”
“怕死,也怕给你陪葬。”宋云栀仍然应得一点也不留情面。
但这次,她在收起手里药瓶的同时,还抬头望向赫连寻。
“你此行凶险,我本就没站稳脚,在你远行时说不准要受多少针对,”说着,她抬起赫连寻的手,让他自己看手上的伤处,“你这一双手上沾了多少记恨,你自己都数不清。”
“若是你路上死了,那我这连看门狗都能骂一句的人,恐怕要跟你这赫连府一同殒命。”
赫连寻稍忖,又问:“那赫连府呢?”
“无人打点的赫连府便没了活靶子,一切如旧反而更安全,”宋云栀道,“如今的我只会成为别人向赫连府发难的由头,但若是我们同行,还能互相照料。”
字字句句,都有十成的道理,甚至这些都是赫连寻前些日子考虑过的风险。
细细盘算许多,但赫连寻没有回答,只是垂眸望着手上上了药的伤处过了许久,随即起身走向另一侧的屏风。
宋云栀望着他走远,又听见他声音传来:“那便替我更衣。”
“嗯?”宋云栀愣了下,“不是已经……”
“里衣也沾上了血腥味。”就见赫连寻已在屏风后解开了里衣,回头道,“这便是你说的互相照料?”
宋云栀无奈,心说这人当真是一不做二不休,尝到了甜头还将便宜占到了底。
她只好找着衣柜的位置,替赫连寻拿来了一身衣裳,也紧跟着走到了屏风后面。
不过看见赫连寻脱去上半里衣的上身,宋云栀还是顿住了。
赫连寻身上常年操练的腱子肉精瘦紧实,他肌肤晒得不似寻常人一样白皙,但这样一看反而显得线条更为流畅鲜明。
可在这之上,却有许多格格不入的陈旧伤疤。
宋云栀视线避开这些走上去,却还是在替赫连寻擦身更衣时避无可避地望见这些骇人的痕迹。
片刻,宋云栀忍不住问:“都是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