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道人穿着一身衣角拖地的白色长袍,腰带勒出皮球一般的肚腩。
矮短的身材套在衣服里,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他撑撑偌长的袖子,站在两位徒弟面前:“小柏啊,这件衣服一定是你为师买的吧?是不是知道再过半年是师父的五十大寿,所以提前就把礼物准备好,放在师父的衣柜里?”
老师父说时眉眼带笑,那种欣慰的喜悦赫然写在脸上。
我这徒儿太孝顺了。
我怎么这么命好!
纪小柏笑容僵硬,转头看了一眼大师兄,咋办?师父误会了。
陆逢生:……
师父,你咋就这么会误会呢?
这衣服看款式,看尺码,看颜色,它怎么也不可能是给你买的哇!
陆逢生头晕目眩,已经不忍直视,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送吧,那咋整,小老头都开口了。
“………”
一脸‘那好吧’的纪小柏拱手道:“师父,这是徒儿特地为您买的,入门多时也未曾送您拜师礼,徒儿一直心中有愧,不知这件袍子师父您喜欢吗?”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这颜色,这款式,真合身呐!简直就是为为师量身打造的。”
寻仙道人张开双臂,甩甩大长的衣袖,理理拖地的下摆,那还美得鼻涕快冒了泡泡。
“为师看到这衣服就猜到一定是小柏的心意。”
说着,转头看去自己大徒儿,“逢生呐,你瞧瞧,师父穿上这件长袍如何?”
陆逢生:“…………好看,好看滴狠。”
嘤嘤,杀人还要诛心呐。
师父:“唉!为师这几年过得苦哇。”撇了一眼大徒弟,“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这话说得憋憋屈屈,直译过来就是那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除了啃老就是啃老!何谈收礼物,全是倒搭…
师父想着想着,眼眶红了,急忙用袖口抹了抹。
脸绿的陆逢生:………师父您穿着我的衣服还当面损我是吧?哪年我的俸禄没被您诓骗去一大半,美名其曰帮我攒着,攒着攒着,就攒没了。我都二十五了,连个能匹配灵修的小媳妇都木有哇!
徒弟想着想着,眼眶也红了。
师徒二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甩了衣袖。
哼!
哼!
一头雾水的纪小柏:师父…师兄…你们到底咋啦?
纪小柏拉了拉陆逢生的衣角,对师父拱手:“师父,我和大师兄正准备下山去迎迎二师兄他们。”
师父一见小柏,脸色立马变了,笑盈盈道:“去吧,见到师兄师姐别在外面贪玩,早点回来,让你大师兄给你们做好吃的。”
陆逢生:“………”做饭想起我了。
……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出了青云观大门。
陆逢生带着小师弟一路往山下去。
路上,他一直也没说话。
纪小柏瞧他闷闷不乐,凑去身边安慰:“大师兄,你别不开心了,师弟再挣钱,买更好的战袍送给师兄。”
陆逢生转头看向他,淡然一笑,“师兄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师兄只是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师父。这么多年来,从没让他老人家那么开心过……”
陆逢生能感受到师父对小柏的喜爱,不仅仅因为对方是天灵根的原因,看去小柏时那种慈爱的目光,就像小时候,师父把他们几个小豆丁一起搂在怀里时,宠爱的感觉一样。
从不贪婪,无条件地去付出,去喜欢。
我们如此,小柏也是。
陆逢生回想起过往。
他从小无父无母,师父从江边漂流的篮子里将他捡了回来。
这件事陆逢生一直在质疑,总觉得师父在骗他,因为这明显就是书里唐僧江流儿的剧情,师父给套用抄袭了。
他严重怀疑,自己就是他亲儿子。
不然谁会那么疼别人家的孩子?
但,掌门师尊也这么说,他就信了。
师父不靠谱,掌门师尊总不能撒谎吧!
而后不久,师门就有了二师弟。
二师弟来时五六岁,脏兮兮的一身,还臭烘烘的。
听说,二师弟是师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发现他时,他正在啃从狗食盆里偷来的肉骨头。
两只小胳膊还刻着几处深深的齿痕,流淌的血迹涸在上面,瞧着揪心。
师父给他洗了三天的澡,才把臭味洗没了。
那几天刚来师门,师父还搂着二师弟睡,也不嫌臭,陆逢生严重怀疑二师弟有可能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再后来就有了三师弟。
三师弟来时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的锦衣华袍,倒是跟二师弟成了鲜明对比。
三师弟不爱说话,手里总是拿着一本书,一副埋头苦读的模样。
长大了,研究的阵法道术也和别人不同,只研究一种——长生不老,起死回生。
想也知道,长生不老,起死回生,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师父还是花了很多的钱给他买书籍让他去专研。
三师弟的身份师父没说,也不许别人问。
陆逢生一直怀疑,三师弟也有可能是师父的私生子!
因为他二人的小眼睛长得实在太像了。
再再后来,就是四师妹和五师妹的到来。
具体说,她俩是一起打包过来的。
那年,将近年关,师父下山为他们三个笨徒置办新衣,途径天巫山,正巧碰到几个食人魔族在残害生灵。
而四师妹和五师妹就是他们其中的口粮。
最后的结果,就是师父把她俩救了,并带回来青云门。
这件事,陆逢生同样质疑过。
以师父的那点保命本事,能打得过魔族的妖孽?
他不信,跟二师弟三师弟说,他们也不信。
师父吹牛,这俩妹子一定是他去哪鬼混,欠下的风流债!
尤其是四师妹,长得那个妖媚…
后来,处于人.伦,他们三个又推翻了师父风流债的错误论证。
因为二师弟痴迷于四师妹,已经被迷的五迷三道,朝思梦想。
而五师妹头上总有一朵小红花,那就是三师弟给戴上的。
自从两位师妹来到师门,师父重女轻男的思想就越发严重。
他们三个男子汉已经被划出了眼界,似乎有永世不得翻身的征兆。
好吃好喝好玩的,有点零钱全给了那俩爱搓麻的……
现在又有了小师弟…
陆逢生想着想着,突然笑了。
师父真的很可爱。
他真的很爱我们。
陆逢生回过神来脚步停留一刻,目光真诚地注视着小师弟:“小师弟,师父真的很喜欢你,谢谢你能来,来到我们身边……”
纪小柏静静地看着他,有点感动,他不是个会隐藏情绪的人,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他也不喜欢别人说一些煽情的话,因为眼洼洼总是很浅,眼睛泪盈盈的。
别人对他的好,他会记心里一辈子。
“大师兄,晚上,我想吃红烧排骨!”
陆逢生怔了一下。
怎么突然就扯到红烧排骨了。没有!那得花多少钱?
“师弟,我们修行之人要多吃素斋,有益…”
“修行。”纪小柏拉着长调过话,他努起嘴,“抠门…”
!!
陆逢生:“越来越没规矩,欠掐!”
纪小柏一听,刷地一溜烟跑没了影。他大腿根现在还疼呢。
……
夕阳日落,太阳快落山了。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羊肠小道的岔路口。
陆逢生一直望着道路的尽头,二师弟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不多时。
道路的尽头迎来两个身影。
纪小柏喊到:“大师兄,你看,是三师兄和五师姐!”
怎么就他们两个回来了?
陆逢生马上迎了过去。
一会儿两波人碰面。
周韬领着小师妹走到跟前,他平时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今天,眉间却多了三道皱纹。
“大师兄,小师弟。”周韬拱手行礼。
陆逢生张望了他身后,“三师弟,老二和四师妹呢?”
周韬沉默,没作声。
陆逢生着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啊。”
一旁的小师妹走上前去,宽慰道:“大师兄,没出什么事,就是我们回来时在云州城碰到了一些官府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