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芷汀撇撇嘴:“下贱还需用千言,一个‘贱’字胜过千言万语。”
“好!经典!还胜过千军万马。”岳晓明哈哈大笑,“饶你钢筋铁骨,不敌贱字当头。一贱磨损英雄气,再贱折煞鸳鸯偶。贱中至贱,破国毁都。”
陈芷汀的脸色白了一瞬,勉强横了岳晓明一眼:“名著阅读堆两天了,还不改吗?”
岳晓明转头看看背后小山一样的练习册,有气无力地放下鼠标。
“我告诉你说,虽然那傻B一直在骂,我倒觉得,反击他的时候顺便做正面宣传,也是一种乐趣。哎,自己没把书读好,却仇恨拿笔讨生活的人。你仇恨补课,就做个榜样,不用补课也成才,不就绝了补课老师的后路?”
“他不是恨补课老师,他是恨没钱给孩子补课,他是恨不想补非得补的无力感。的确有老师利用班主任的身份,明示学生在家里上课,家长不敢发言,怕惹怒孩子老师,只能逮着其他老师乱骂。”陈芷汀徐徐吐气,调整好心态,纠正他的说法。
岳晓明点点头:“冤有头,债没主,我们跟着吃枪子;更可气的是,不补课成才的人也大把,他们也不去网上说这事。”
张剑正回来了,接话说:“补课不补课,跟老师没有一毛钱关系。就跟开饭店一样,有人想请客、想换口味,想吃好的,饭店就得请厨师。不考虑顾客需求,只把厨师关起来,越关厨师越贵。”
岳晓明笑了:“贱可贱,无敌贱。贱正大哥的话意是,厨师费又涨了?”
故做高深地摇摇头,“以后孩子越来越难养了。不许补课,有钱不能提高孩子素质,自己教等于自寻死路,干脆少生;允许补课,收入低的望尘莫及,又不甘心儿女在底层挣扎,干脆不生。哈哈,这可如何是好?”
张剑正轻蔑地看他一眼:“决定未来走向的不是‘龟腚’,而是人心和市场。人心齐,泰山移;人心乱,水倒灌。”
“市场怎么样?”杨洋插嘴问。张剑正打声哈哈不说了。岳晓明看到杨洋两眼放光,立刻收了谈兴。陈芷汀想跟岳晓明说,他不当领导可惜了,又一转念,如此清醒明白,绝对当不了,也不说了。
杨洋有点遗憾,市场怎样没有听到。但有一点能够领悟:越堵越高。
允许补课,就办补习班;不允许补课,就开……有个家长,开出两倍课时费请她去家里上课。
对啊,家庭服务啊!把老师请到家里的家长,绝对不会自打嘴巴投诉老师。只有那些恶心不带手纸的人,才会干出反咬一口的事。请老师给孩子补课,考上学后再举报老师,退还千儿八百的小钱,结果把孩子的一生都毁了……愚不可及!
岳晓明不经意间预见了未来人口的走向,自己也没发现。如果当时发现了,小笔一挥,有效预见了教育对未来的决定性作用,也许能促进教育改革,自己也一“明”惊人了。
可惜了。
杨洋在日后的补课市场上先行一步,混得风生水起,让共事过的老师充分体会到“望洋兴叹”一词的新含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对陈芷汀而言,恰到好处。她又看看下午公开课的课件,要做到精益求精。
刘汉林进来,想跟陈芷汀说点什么。陈芷汀不想再聊天,戴上耳机,专心改作业。刘老师忍了一会,开口叫陈老师。陈芷汀没有抬头,刘老师叹口气,也低头看起作业。他看出陈老师不想再聊天,却反复斜睨她。陈芷汀没有闲心去想他的古怪与自己有关系。
袁诤经过时,看向陈芷汀的眼神也有点别的意思。陈芷汀终于放下作业,准备问她怎么了,盖丽丽焕然一新地进来。陈芷汀突然明白了。
上完公开课后,她才得知刘老师的古怪与袁诤不是一回事。
刘老师的小侄女在医院做护士,打电话来说,昨天晚上一个阿姨打了一个年轻女人,今天一早警察来调查取证。她听说打人的阿姨在替一个女老师出气,女老师是东正中学的,叫陈芷汀。
侄女八卦完后愉快地配合警察调查去了。她极少跟叔伯来往,打这个电话意义何在,她并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将八卦新闻有效地传播出去,而且逢人便说:
“那个女老师跟我伯伯在一个学校教书。东正中学,以前的第一中学。厉害吧!”
“初三毕业班。肯定是忙着教学生忽视了老公,男人就包了小三。小三上门抢男人,气得心脏病发作。哇,浇了别人的田,荒了自家的地,原来是这个意思!老师会不会跳L 啊!呸呸!不跳不跳,老师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