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芷汀上完课打开手机,没看到毛校或者吴主任的电话,连李红英也没找她。张剑正坐在电脑前改作业,对于李小美的出走,昨天晚上两个女人找到家门口,像风吹烟净,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学生逃课,还去了……那么大件事,见家长、开碰头会、老师们互相打听、领导紧急通知不得议论,早就见招拆招层出不穷了,怎么可能静悄悄呢?
季康明一见陈老师出现就低下头,恨不能缩进课桌缝里。对她而言,请家长就是死路一条。
孙兢停学了,也没人通知她。
3班的李小美没有停课,伸着瘦长的手臂,枕在课桌上睡觉。正在上课的老师和她周围的同学,见怪不怪地当她透明人。
那就——也不过问了?
陈芷汀纠结了一会,还是坐不住。孙兢后面转来,不了解他的品性,管不了可以先交毛校,但季康明是她从初一带上来的,敢旷课,已经是天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去XX区,这是什么情况?别说学校教育的三观震得稀碎,十几年的家庭教育也成为一张破纸,若是老爸知道,一巴掌呼上去,不呼死也得致残。
没有明确的指示,陈芷汀还真不敢请家长到学校。
张剑正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如果找她讲这事,或者关心她受伤的腿,可以顺带请教他怎么处理,他若都能静悄悄,肯定有原因。岳晓明没有问,应该是不知道,她不能没眼色,说出去给自己找事。
陈芷汀站在走廊上,喝茶水看风景,等着李红英出现。
她的心跳有点忽快忽慢,不处理好这件事只怕平静不下来。职业病。焦虑症。
初冬的黄昏,风更凉了。操场边几棵大柳树在风中瑟瑟抖动,枝条在风中摇摆,聚拢又散开,悉悉嗦嗦的声音,有寒意,也有清凉悦耳。
没人找她解决问题,她也不找季康明。如果出现意外,全家受拖累,可能直接耽误真真的成长之路。徐珊、裘江、张剑正一干人对她耳提面命之后,她还执迷不悟,那才真得徐珊骂她:
千死万死不得好死,穷死累死不能蠢死。
风平浪静的水面下,一定有漩涡正在潜行。
陈芷汀一拍脑门,这种事情,怎么能公开处理?连公开议论都不行!在红灯区找回学生,多么大的想像空间!不是学生完了、家长疯了,是学校的相关领导撤职调离都有可能……
看着张剑正的淡定,才发现自己太不成熟。白瞎了几十年教龄。
陈芷汀尽量保持正常的行走姿态,不让受伤的腿引起老师们的注意。为遮住包扎着的小腿,她穿了阔腿裤。
李红英从上午到下午,除了上课,就在吴主任办公室里处理红灯区事件。
毛校指示:必须压下去!无论如何不能让家长把学生晚修时间溜出去到卡拉OK厅玩的事捅给记者!——不得提“红灯区”三个字!
让家长知道,肯定压不住。那就——
“李小美和孙兢,告诉家长他们也不会管,至于另外几个,要不要看他们认错的态度,让他们自己选择?”李红英谨慎地提出建议。让学生选,结果很显然。“以后看他们的表现,再决定是否告诉家长。”
毛校凝神想了很久,终于叹口气,说:“年级有管委会,你们决定吧。”
李红英轻轻出口气,示意吴主任,去她的办公室商议怎样操作。坐在毛校办公室,她一直头皮发麻,心里发怵。吴主任刚抬起屁股,毛校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发生一连串的灵魂质问:
三个班主任不在工作岗位,为什么没有上报?
陈老师受伤请假,张剑正、李桔又是什么原因不在教室?
身为级长,三个班主任不在教室,也离开学校,怎么回事?!!
李红英操着全年级成绩和安全的心没有被压碎,被毛校的三个问号击碎。碎了一地的渣渣也得坦然面对,装成若无其事,或者郑重其事。
她最怕的不是家长知道会如何,而是毛校的质疑。天大的事,只要不当一回事,就TMD不是事!可要当一回事来处理,小蝴蝶都可以掀起滔天巨浪。
李红英只有一张嘴,学生逃课再严重,也都回来了,安全和健康已经有了保障。
孙兢停课。家里的司机知道他在哪里,直接去酒店接了回去,回家之前竟然还把李小美送回学校。小美妈妈说,让她去死,挂了电话。那就继续上课。其他学生的后续处理可以和吴主任商量,目前最大的难处是讲清自己干了什么。如果时光倒流,无论如何也不管与自己收入无关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