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透析
透析并非什么高精尖的医疗技术,可朝城没有一个大夫正经做过相关的操作,甚至连相关知识了解得都极有限。漫说是朝城,放眼整个南八区,甚至放眼国境线内几个特大基地,恐怕都找不出几个有相关经验的大夫。
老卫和一群曾经去特大基地进修过的年轻医生一起钻研了好几天,好歹是弄出来一个透析方案。
操作是第一回,赶鸭子上架,器械也用是用处理伤口的引流管和其他管路将就的。
唯独理论基础还算扎实。
也就是老卫军医出身,把人当畜生才敢动这个手。
老卫来和沈让进行了三回术前谈话。
肾脏负责代谢,肾衰竭则会导致有害物质囤积。疲劳、呕吐、水肿,都是肾衰的症状。
腹膜透析,是利用透析液和患者本人的腹膜,把体内的水分以及代谢物过滤、排出。虽没法完全代替血液透析,但相比之下更加温和。理论上讲,只要不并发感染,一般耐受性好,不容易出现严重的副作用。
只要能把血肌酐和尿素降下来,血钠血钾恢复正常范围,沈让的症状就能改善。至少没有猝死风险,心脏的压力小一些,恢复点胃口,身体才能好起来。
肾功能最终能不能恢复到从前,反而已经是最末考虑的事情了。
老卫把这些话反反复复和沈让说了几回。其实沈让这病房在五楼,意味着病人的命是全权交给大夫的。相比获得沈让的“知情同意”,老卫的表现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沈让让他放手做,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腹膜透析管从脐下置入,是给人身上生生开了个洞,连着一根不粗不细的半透明管子。
沈让对此也没有表达出抵触。
他身上已经插过很多管路,氧气管、尿管、鼻饲管、静脉输液管……各种各样的管路和仪器连接着,像一台勉强维持运转的机器。
如今把肚子剖开再加一根两根的,他没有抵触的道理。
可出血的风险是有的。
他肾功受损,依诺肝素经肾代谢,老卫没敢继续给,而寻常的肝素却很难控制用量,少一点可能没法起到抗血栓的作用,多一点,又怕引起凝血障碍。加之肾脏参与凝血因子的合成,肾衰本身就有引起出血、贫血的风险……老卫觉得这是对他医术的巨大挑战。
严冬也是一脑门汗。
沈让身上皮肤青白,手术置管后,伤口周围贴着纱布,只一根管子支出来,洗肉水色的渗液染湿了纱布。
为了避免腹肌紧张牵拉伤口,沈让需要半坐在床上,不能躺平。他平时喜欢让人帮他把手摆在腹部或者腿上,看起来姿势更自然,可为了避免触碰伤口,他双手被分开放在身体两侧,用枕头垫着,手心虚握着毛巾卷。
他穿着一件从前往后套的病号罩衣,身后的带子没有系,衣摆被高高掀起来,露出肚子上覆盖着纱布的的伤口。白色的被子盖着他的下肢,一双腿外翻松弛,轮廓都能看出来姿势不太雅观。
为了将就伤口,他的纸尿裤包得很低,只隐约有一点塑料边缘从被子边上露出来。
他并不喜欢这具身体,有碍观瞻。
他以一种打量陌生人的眼光瞧了片刻,很快又皱着眉头闭上眼。
严托着下巴,格外犯愁。
沈让骶骨和背部都有压疮,一个姿势保持久了,容易恶化。哪怕有气压床也得勤着翻身。
但相比之下,先救急吧。
小火龙和游泡芙时不时冒出两个求知欲旺盛的脑袋,偷偷观察这里的情况。
严冬站起来,一把拎走了临时屏风。
游子龙的目光终于落在沈让的肚皮上。
沈让肚子扁平,腰身早已在三个月中失去了好看的肌肉走线,囤积了薄薄的皮肉。胃部略微塌陷,到了肚脐周围,小肚子因为半坐着的姿势而不和谐地突出,圆圆硬硬的鼓起来,皮肤上有着一片一片碘伏色的发黄,是之前打针留下的印记还未消退。
半透明的管路从纱布底下延伸出来。
只一眼,游子龙的脸立刻皱成了苦瓜。他赶忙挪走视线,龇牙咧嘴的,像是那口子开在他身上。
他自己的伤口在背上,一碰就疼,沈让这伤口可是在肚子上,肯定更疼。何况还有那么粗的管子塞在新鲜的伤口里……
游子龙不敢想。
一想就牙酸腿软,屁股发麻。
“疼不疼?”游子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本想摸一摸,但到底没敢碰沈让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最后只是给他捋了捋过长的额发。
沈让睁开眼,茫然地瞧了瞧游子龙,又低头瞧了瞧自己,一副全然不知他在问什么的的样子。
他是高位截瘫,哪里知道什么疼呢。
小火龙读过自己的笔记,他好死不死看懂了沈让这个表情。
他觉得自己不仅屁股发麻……他胸口也揪着疼,喉头还梗着,又酸又痛,想哭。
小火龙哭丧着脸坐在床边,旁边的游泡芙两只前爪搭在沈让床边,跟着一起嘤嘤呜呜。
置管次日,就安排了第一次腹膜透析。
平时注射输液的袋子都是一百毫升、两百五十毫升,补液时也见过五百毫升、一千毫升的。可这腹膜透析液的袋子大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