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湘在奥运集训以来愈发沉稳,颇有一种敢打敢拼又能稳定下来的大将之风。虽然她之前也是这样的性格,但稳重程度稍欠,最近经历过的大赛与低谷把她打磨得沉下心来。
她按照常规要求上木做动作,把这一套当做是日常的训练。
二组那边却没有一组这样顺利了。
她们好不容易终于过了跳马这个坎,每个人都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安澜在第二个900失误之后就哭了,第三次,她擦着眼泪最终选择跳了720。
随后第二组终于轮到高低杠。这一次为了减轻她们的心理压力,姚晴安排上一轮失误的安澜和沈诺仪率先上场。沈诺仪的发挥还算不错,她心理素质比较强大,就算被刚刚的失误打击后还是能顶住压力完成眼下的动作。
安澜显然没有那么能抗压。她虽然是做完了,但那套动作已经是硬撑,很多转体要掉不掉,松腰、断连接错误百出。不过没有大失误,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接下来,任务就要交给高低杠作为强项的三个人手中。
段思捷、姚晴、尹蕾。她们三个难度高,稳定性也强。年轻的段思捷率先上场,姚晴和尹蕾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垫后。
段思捷眼睛一飘,却恰好看见了平衡木那边。
在季湘后面上场的乔奕星,在平衡木上几乎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除了必须的特定串,她的连接基本全部都是断的。受伤之后乔奕星的平衡木练得也不多,这时候不熟练与害怕失败的担忧束缚住她。虽然她知道肯定用不上她的平衡木成绩,但她怕自己出现大失误导致整个组五个人全部都要重来。
但往往,越害怕,就越来什么。
交换腿劈叉跳,乔奕星踩空了。
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林安甚至还闭着眼睛在默念动作,突然莫蕊儿来拍了拍她。
等她回头看,乔奕星这已经是掉了第二次了。
前空翻前团再次掉木,乔奕星几乎已经要崩溃了。
这套七零八碎的平衡木做完,她下场的时候,全组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跳马去了。乔奕星有点无措,她从来都是成功的主角,没有面对过这种状况,只能掩面反复地跟大家说对不起。
季湘上前去紧紧抱了一下乔奕星。
“有什么的,”她说,“重来就重来呗,谁都有可能犯错,你运气不好而已。”
大家都上前拥抱了乔奕星,这份鼓励在很大程度上宽慰了她。
但重头再来,并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
一组每个人都已经比完了两项,还有人比完了三项,体力已经消耗了不少。现在重新来,很显然对她们而言都是个艰难的过程。
第一组重新从跳马开始,乔奕星和季湘一个完成程菲跳,一个完成900。但很显然,季湘的高度和远度都不如第一次。这种连轴转的强度当然不是一般人能适应得了的。
等到她们跳完,二组高低杠也进行到最后一个人。
这个比赛实在是残忍,比了大半天结果兜兜转转回原点,场馆内的低气压弥漫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然而大家疯狂祈求的顺利并没有到来。
林安仍然选择了第一个上高低杠。只是这次没有做出7.9的最高难度,中间连接断了不少,为了留存体力给后面的平衡木和自由操,以及以防万一还有可能出现的第二次重来。
她只做了7.5,断了两个连接。
随后上场的秦雪显然也是受到了体力和失误压力的影响,她本来有7.1的成套,同样降难度保稳做了6.7。
然而,幸运女神并没有降临。
“砰!”
所有人抬头看去。
高低杠场地和平衡木场地同时出现了失误。
边上站着的黄芸和顾凯心里一紧。
季湘从高低杠上摔下来,shapo180是她那个飞行长串的最后一个动作,因为借力不到位而没能抓住杠子。她很快爬起来,问题不大,还抱歉地跟大家打了招呼,遗憾道:“对不起啊,我们又得重来了。”
林安搂上她:“摔疼了没?”
其他人也跟上来,莫蕊儿担忧地问:“没事吧湘?”
季湘鼻子酸酸的,摇摇头:“没事。”
明明是所有人都要重来,明明大家都已经体力下降得厉害,明明都已经心里开始烦躁又焦虑。可是却没人抱怨,没人责怪她,没人拿她当出气口。大家都第一时间送来关心,问出来的只是“你还好吗”“疼不疼啊”。
二组掉木的沈诺仪那边情况比较严重,她是前团180掉下来的,重心靠前,脑袋撞到了木头边上。
她捂着额头,半天没有缓过来。黄芸上前叫停了比赛。
掌心拿开,血迹斑斓。沈诺仪额头见红,磕的那一下挺狠的,把她额头擦破了。
这也是今天沈诺仪的第二次失误。
她一直绷着的冷静状态终于撑不住了,她背过身,没让更多人看见她已经掉下来的眼泪。
黄芸把她带到场边去处理伤口,第二组比赛暂停,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第一组也申请一同休息十五分钟,等待两组同时从跳马重新开始。
于是第一组的队员也凑过来,沈诺仪不太好意思被所有人围观,挥挥手想把人都赶走,但是怎样都赶不走段思捷。她的额头还在汩汩冒血,段思捷陪着她在一边看着,快要急疯了。
“怎么办啊你这,万一破相了咋整?”段思捷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沈诺仪瞪着她,却突然笑出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没事啊没事,”段思捷依旧忧心忡忡地安慰她,“破相了也没事,以后我娶你。”
“滚啊!”沈诺仪想踹她。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还含着泪水涨得发痛,却被分散了许多注意力。
这几天,她被别人针对性地下药陷害险些酿成大祸,还没缓过劲来自己又在团体的测试上出现了两次大失误。谁都知道说是团体测验,其实更多的是测试运动员的心理素质和稳定性,她知道,就这一场的发挥来看,她铁定是不过关的。
现在又受了点小伤。刚刚高低杠摔的那一下其实也快把她五脏六腑震出来了,只是肾上腺素的缘故,她没觉得多疼,但现在疼痛反噬,她觉得浑身都快疼麻了。
脑袋上顶着纱布,头还是晕的。但比赛还得继续。
身体的疼痛往往会更加深情绪的脆弱,沈诺仪觉得自己离溃堤只差一点点了。
之前事件带来的后怕,对不明原因诬陷产生的自我怀疑,又加上心情不好导致的焦虑、失眠,这些问题反映在训练中就是失误频频。
段思捷知道她最近的状态一直都不好,毕竟这事实在是太突然,又离测验太近了。今天加上这两次失误,再冷静的人也会崩溃。所以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逗她开心。
但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用。
段思捷心焦,懊恼自己太笨拙没有办法,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安慰人。
“你过来。”沈诺仪却先开口了。
她没有让段思捷继续无措下去,她拥抱住靠近过来的段思捷。这是她最信任的人,是从小到大最坚实的依靠。她又怎么会不懂段思捷想要做什么,而此时此刻,她唯一能够依赖并从中汲取力量的也只有她。
“过来给我抱一下。一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