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莉开除国家队,作为奥运大名单替补第一位的秦雪进入队伍。一共十人,抽签形成5+5两组。每组每人都上四项,出现掉下器械大失误则全部人重新开始。以最终全部成功的成绩,每个单项计入前三名得分,综合计算出团体总分。对比哪组分数更高,获胜组每人加10分。
单次全能第一名才能计入10分积分,可想而知,这个10分对很多人而言至关重要。
虽然说是抽签,但其实教练组对她们的水平都有各自的考量,为了使队伍实力悬殊不大,其实暗地里做了微调。最终的结果,第一组:季、林、乔、莫、秦;第二组:段、沈、姚、尹、安。
这种团体训练极度考验心态和体能,每人都上四项的情况下,只要有一人失误则全部人都要推翻前面的努力重头再来,可想而知,比到最后越来越累的时候,还要担心自己不能失误连累队友,无疑是头上顶着一把刀在做动作。
对于姑娘们而言,这一场团体赛几乎是奥运选拔以来测验里压力最大的一次。测验当天大家面面相觑,看见了彼此脸上的黑眼圈,又都相顾无言,无奈地笑了。
不能失误,保证稳定性。顶住压力,锻炼心态。上什么层次的难度,又是策略的选择。
第一组拥有全队最好的全能选手季湘、高平顶尖的林安、跳自双项遥遥领先的乔奕星,第二组里往常全能前三名的段姚二人占了两位,尹蕾高低杠拔尖,沈诺仪平自突出,安澜跳马有个900。
哪一组都不弱,同时也没有绝对的胜算。
所有人亮相的时候都面色凝重。
而这也是第一次,两组进行的项目顺序一致。以跳高平自的项目同时进行,裁判同时打分。
赛前队员们进行了简单的排兵布阵。第一组这边大致决定让难度更高的人先上,风险放在前面,万一失误则还能保存一部分人的体力。而第二组决定让难度低的先上,和大赛一样以期高难度获得相应高分数。
第一组林安秦雪率先跳马。一个540,一个质量不算太突出的720,都没有出现问题。随后,莫蕊儿跳了一个优质720,季湘跳出来y900,乔奕星选择了程菲跳。这一组有莫蕊儿作为主心骨,季湘和林安都参加过世锦赛,她们不算太慌张。
第二组则是姚晴尹蕾两位老将担当定海神针。参加过世锦赛的沈诺仪作风沉稳,她率先上场,跳了一个非常优质的720。随后,尹、姚二人也是相同动作。段思捷是冢原720,难度稍高0.2。最后一个上场的安澜,她最近状态并不好,伤病反复,但这段时间努力确保跳马难度和技术,900还是跳出来了。
第一项结束,两个组都非常顺利地完成了。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高低杠与平衡木,动作时间长,器械难度高,失误的风险更大。而这两项也是国内大多数人的强项。
这一轮,第一组难度最高的林安率先上场。她不光是难度最高的,同时稳定性也最强,大家决定让她先上,也是一个强心针。
林安完成7.9成套,没有出现问题。
她其实知道自己并不必须上最高难度,因为难保后面会出现队友或者自己失误的情况还会被推翻重来。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这一队能全部一次过,做个高难度也算是图个好彩头。
这是她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第一组的高低杠水平,按照理论难度上来说林安、季湘和秦雪应该被计入前三名的分数。然而秦雪最近刚来国家队,虽然没有断训休息,但骤然迎来这么大强度的比赛,状态不太稳定,所以大家都跟秦雪强调的是保稳即可。
而秦雪还没上杠子呢,第二组那边就出了状况。
第一个上场的尹蕾平衡木难度高,但她能稳定军心的,于是头炮上场,她顺利发挥拿到了一个仅次于林安的高分。然而随后上场的沈诺仪出现了掉杠的大失误。
屈体叶格尔近杠,下半身几乎都砸在杠子上,然后摔下来。
这下很疼,沈诺仪缓了挺久都没能站起来。
在教练马上要冲上去的时候,她自己爬起来了,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段思捷担忧地看着她。
太明显了。沈诺仪心思重重。但她又试图让自己解脱出来恢复到冷静的状态。
然而无济于事,因为另一重压力随着她的失误直面袭来——第二组要从跳马开始重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即将要上场的秦雪同样心下忐忑。
她本来已经放弃了参加奥运的那点微茫期待。因为没有进入大名单就已经是和奥运宣告无缘了,更别提在这十人里还有重重选拔。如今突如其来的机会让她竟然又进入了这份大名单。虽然她知道自己的积分、水平其实都和选拔名单相隔甚远,说白了她只是个凑数的。
但是,但是。就算有那么一丁点希望,怎么就不算是一次机会呢?
万一呢,对吧。
无论如何她也想为自己努力一次,就算为了这一丁点渺茫的期待。
秦雪跳上杠子。
她出身传统强队粤队,早早被发掘天赋和能力进了国家队,而且在久负盛名的第一组训练至今,也曾经问鼎过世界杯的冠军。她当然不甘止步与此。
综合积分榜单看,秦雪当时排名第十一位,她的水平并不弱。并且虽然之前没有入选集训大名单,她也一直没有停止训练。她的强项就是高低杠,保持着全锦赛的水平还是足够能与前面的人竞争的。
只是秦雪大赛经验匮乏,即使她给自己打气,但还是被赛场氛围影响严重,略显慌张地完成了成套动作。手有点软,凌转差一点没顶住。
虽然算不上完美,但大家都在下面给她鼓掌。
刚刚来到队伍里参加训练,面对压力这么大的测验,隔壁还刚刚出现了失误,能做到现在这样,这已经很不错了。
秦雪之后,季湘、乔奕星分别上场。
但二组那边却再次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第三个跳马的安澜,900失败了。
她的脚伤在冬训的高强度训练里被压迫得很厉害,复发的伤势严重,最近情况并不明朗。如今的跳马落地基本她纯靠膝盖顶,这样虽然能成功,但是很难站稳了,失误的概率也极大。但奥运在即,教练组、她自己,都只能选择赌上身体与前途的保守治疗。
二组的跳马再次重新开始。
一组这边高低杠做完,进行到了平衡木。
平衡木,这简直是走在钢丝上比赛了。前两项都非常顺利,这是个好兆头。但同样地,如果失误,重新再来一次的成本将会非常之高,大家都想一鼓作气完成全部项目。
而往往这个时候,越想成功就会越容易失败。
这一轮,无论先上还是后上,都要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正式赛场上还有容错率呢,她们现在可是一点错都不能出。
莫蕊儿打算第一个上场,头炮并不好打,她是这里面唯一一个有大赛头炮经验的人。
但林安伸手把她拦住了。
“姐,你压轴吧。”林安说,“我第一个吧。你的心理素质最好,你压轴能稳住大家。”
“行了,我来。你那套太难了,风险太高了。我的难度不大,能保稳。”季湘说。
林安和莫蕊儿同时将目光转向她。
“好,那就你来。”林安似笑非笑,居然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季湘虽然是主动提出,但也被这样果断的妥协哽了一下,“我以为你会跟我客气一下。”
“有生之年竟然看见你要在平衡木这个项目上自告奋勇打头炮,你既然肯承担如此艰巨的任务,那我当然要把这个光荣的使命交给你啊。等着你打个头炮我再上场,还能满足你的心愿,何乐而不为啊?”
她们一左一右走到平衡木前,林安在帮助季湘做准备。
莫蕊儿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有点百感交集。她虽然不是队长,但她作为队内主力多年,也一直肩负着扛起这支队伍向前走的重任。尤其是这两年,前任老将退役,后续的力量还在成长中,她们这一批人必须要扛起这面大旗。
但是她看着现在准备上场的季湘,以及站在场边的林安。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批的孩子们,真的成长得太快了。去年世锦赛,这两个小姑娘是第一次参赛,还在严肃焦灼的赛场氛围下紧张得发抖,需要她和尹蕾经常去鼓励一下才行。但现在,仅仅过去几个月的时间,她们就已经能顶住压力挺身而出打头炮了。
这是勇气,也是成长。她们已经成为了成熟的、能担起冲锋使命和团队责任的运动员了。
和看见其他人飞速前进的难度而自己停留在原地的挫败感并不相同。莫蕊儿没有感受到从前那种即将被替代的不安与不甘,她只觉得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