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佘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姜舒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左脚上还耷拉着半只拖鞋。
他哭笑不得地把棉拖给他拽下来扔地上,喊道:“你不脱衣服怎么睡啊?”
床上潜伏的人不吭声,人却朝床头的方向拱了拱,半晌,撑起身来背对着他开始脱毛衣。
“……我靠……”
头蒙在毛衣里面的酒鬼又开始飙脏话,两条僵硬的手臂架在袖子里一起虚空索敌,把保暖衣越带越高,让盛佘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根根分明的肋骨。
可能因为姜舒属于那种怎么吃都胖不到脸上的那种,没脱衣服之前,盛佘真没想到会遭受到这种令自己心痛如绞的视觉冲击。
“再骂人我告阿姨啊。”
他俯身帮助蒙面大侠解救自己的脑袋瓜,本来想说「告你妈」,又怕某人不灵光的脑子会错了意继续跟他掰扯,特意斟酌了用词。
姜舒迷迷瞪瞪地看他一眼,然后就开始扯裤腰蹬裤子,压根反应不过来有人在说话。
“你悠着点儿!”
眼看他的手马上就要摸到内裤边上,盛佘嗓门一下嘹亮十几倍,把姜舒吓得一哆嗦,眼刀子马上就飞来了。
“这有监控吗?”
“啊?”
这下换盛佘迷茫了,半跪在床边尝试能不能跟酒鬼进行一些类似正常人的交流。
“aoeuü……”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放弃继续脱裤子的姜舒躺倒,滚到床边,给盛佘让出一大半的位置,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话。
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的盛佘当场就定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已经闭上眼睛的姜舒,一滴眼泪招呼也不打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地心引力没出息地掉下来了。
「怎么,要给我求婚啊?」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单膝跪下姜舒的面前,因为一场噩梦反复确认他手腕上是否存有不幸的伤疤。
没有。姜舒的手腕上没有任何一条碍眼的疤痕,哪怕现在手腕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蓝紫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到握在手心就能够感受到它们的跳动,不存在的东西就是不存在。
“你又哭。”
不知道姜舒什么时候又把眼睛睁开了,对着他以为无人在意所以才肆意流淌的眼泪报以无奈的叹息。
盛佘知道以他的酒量不可能现在就清醒过来,说的话到第二天就跟放屁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记不住。这三个字就跟看图识字一个道理,只是简单的在陈述自己眼里看到的东西罢了。
“打哈欠,困了。”
所以盛佘在说谎话的时候表现的相当理直气壮。
“困了就睡。”
姜舒没有多余的脑神经去辨别他眼泪的到底是盐的含量比较高还是水的含量比较高,眼睛依旧黏在他泪痕明显的腮两边,说完话也不闭眼,就这么两眼发直的卖愣。
地上跪着的盛佘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撑了一下床沿站起来去橱子里找睡衣换。
期间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差点儿让盛佘以为背后的人已经睡着了。结果转回去的时候,发现他还保持着刚才的那个角度看空气。
“你干嘛呢?”
盛佘坐到边上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擦脸,把手伸到他的眼睛上方想把他的眼睛捂上,转念一想这个动作貌似有点儿不太吉利,手又停在半空了。
察觉到热源接近,姜舒把头稍微正了正,发现自己眼前有只手,转过身把他碍事的手给拂到一边,“不行,裤子不干净我要脱了。”
说着又坐起来要解扣子。盛佘认输地叹了一口气,“我帮你吧。”
“嗯。”姜舒马上躺倒,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脱衣服务。
既然要帮,那就得做全套的了。盛佘先去衣柜里把他昨天穿的睡衣找出来,上衣扣子挨个解开给他穿上,套头的衣服脱起来太麻烦了,打底的保暖衣只能被迫包裹在里面。
等到脱裤子的时候盛佘又开始纠结了,姜舒穿了三层裤子,是全都扒掉呢,还是留一条客气客气?
“我是不是还没有洗脚……”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做个君子的时候,睡衣扣子扣的参差不齐的人腾地又坐起来,脑门差点跟低头研究裤子脱法的盛佘的鼻子来个亲密接触。
“你!”盛佘上手把他按回床上,咬牙切齿道:“我去给你打水。”
重归男保姆身份的盛佘在浴室里又是找盆又是接水洗手,低头一看都半夜三点了,公鸡再睡一会儿就要清嗓准备引颈高歌了,他还在这儿给人当护工呢。
“祖宗,你还能坐起来吗?”
回到卧室一看,姜舒已经善解人意的把外面两层裤子给脱了,漏出来大半截髋骨在那晾肉。
“裤子没找到,你放哪儿了。”仰面朝天花板的人一个鲤鱼打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是清醒的……个屁,穿着袜子就要去盆里泡脚了。
“哈哈。”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盛佘赶紧把盆挪走,送佛送到西的给他脱袜子卷裤腿,顺便再把被子扯过来给他盖到大腿上,后悔地感叹道:“这屋里怎么没监控呢?”
“你变态。”姜舒揪他头发,口条清晰异常:“跟你这种人开房都不能脱衣服。”
“只能脱袜子是吧?”盛佘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对准他的脸开始录像,“来,请我们伟大的姜老师发表一下醉酒感言。”
“我吐你一脸。”姜舒扑上去就要抢他的手机,动作迅速到盛佘根本来不及站起来,一下子就被他推地上了,后脑勺痛击橱门,发出巨清脆的一声响来。
“我的天哪,看来你酒品也不怎么样啊。”盛佘一只手要揉脑壳一只手还要把怀里的人抱住,以防他的腿再后撤一步把盆给踢了。
脸埋他锁骨上的姜舒不安分地在他身上几阵摸索,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右手,按图索骥地把刚才硌到他鼻子的不明暗器按在掌下,问道:“什么东西?”
屈膝将他越来越向水盆倾斜的身体努力往回扒拉的盛佘被他不长眼睛的手摸得太阳穴突突跳,本来内心就不是很坚定,现在又被他主动投怀送抱,再不做点什么真对不起自己喝了酒的大脑。
“项链。”
盛佘把垫头的手抽出来,准备做点儿少儿不宜的小动作。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尖马上触碰到姜舒暴露在自己视野中那一截雪白的脖颈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酒鬼又开口了:“我问我刚才摸的。”
霎时间,欲行不轨的色蛇直接尴尬的石化成一座雕塑。
“变态。”
这是姜舒发表的最后一句酒后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