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心情很糟很乱,如果在妈妈的眼前像个小孩子一样掉下不值钱的眼泪,肯定会让她心痛如绞,因为在妈妈眼里,孩子的眼泪永远都是珍珠一样的存在。
他这样被人猜疑指责,侮辱咒骂,爱他的妈妈又怎么能够好受。这种情况下,再露出弱者的本性换取一个需要自己保护的人的同情与怜悯,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门合上了,体面地给予他流泪的自由,真好。
姜舒姿势艰难地把腿曲起,在炎炎夏日中索取一些属于自己的温度。
是啊,现在还是夏天,盛佘的生日都过去了,而自己貌似还没有见过二十八岁的他一眼。
其实获救之后好像有看到盛佘的脸,但是自己不能完全保证记忆的真实性,因为在海里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很多人,朋友、妈妈爸爸、同事长辈,盛佘作为他人生浓墨重彩的一笔,当然也包含在内。
走马灯一样温习了一遍人生之路,然后睁开眼感觉到自己躺在狭窄的床上,从下往上看一张因为激动而略显扭曲的脸。
是盛佘吗?下巴上的胡子茬青青点点,只有疲态没有风度,眼睛里的情绪只有恐惧和惊慌,却在看到他的眼睛时瞬间变成了欣喜若狂的悲伤……
又在害怕,害怕他会死。就像高中毕业的旅行灾难,说话都没什么中气了,还非要抱着他的肩膀逞强。
被推进手术室的感觉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浑浑噩噩中甚至有了长睡不起的念头。人总是喜爱自欺欺人的把戏,明明知道结局,还要硬装空耳曲解答案,为自己多争取一分一秒的幸福时刻。
作为唯一生还的幸存者,因为对当时的一切无法正确描述,再加上网上煽风点火的言论,清醒后的他莫名其妙的开始被调查。
网络判官当然没有办法断案,可是恰好唐师师身上又有打斗的痕迹,这下姜舒彻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但是报案是一回事,立案又是另一回事。
倘若人人怀疑别人杀了人,警方就给立案,那岂不是乱了套。
唐师师的死因是前额遭到剧烈撞击。
姜舒这边给的回应是当时场面太慌乱,没有留意到死者状况。
是的,他手里一样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确凿证据。人证物证,一个都拿不出来。
问他为什会在非拍摄时间跟死者单独乘坐摩艇出海,他诚实回答是唐师师主动邀请一起出海逛逛。
但是空口无凭,这个答案比白纸都要苍白,并且可笑。
至于死者身上的打斗痕迹,姜舒几次想要说出唐师师将自己推下摩艇的真相,却苦于手里没有任何能够证实自己这句话的强有力证据,生怕贸然说出又会引起什么声讨他血口喷人,仗着唐师师已死便随意编排事实的新一轮讨伐。
姜舒也是被骂怕了,虽然到现在他都没有机会去看一眼手机,但是母亲红肿的眼眶和警察频繁的到访,无一不暗示着他的情况有多么的不妙。
因为他没有证据,这个只有他自己清楚的真相便成为了一张只能握在手心里的死牌。
他只设想了将这句话告予警察之后的不良影响,却忘记自己还存在真心爱着他愿意为他据理力争的粉丝们,她们比任何吃瓜路人都更希望听到由姜舒亲自开口说出的答案。
他患得患失的隐瞒,也直接导致了自己的团队在互联网这座舆论阵地的彻底溃败。
但是现在的姜舒隔绝外界消息太久太久,身边又没有一个能够跟他交换想法的同伴,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多思多想,用最坏的结果去揣测之后的故事走向。
有次警方前来盘问情况,姜舒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剧组方面的消息。
答案跟自己这边没什么两样。
没有证据证明男二号对男一号有杀人动机,也没有证据能证明男二号对男一号没有杀人动机。
这个答案对姜舒来讲算不上什么好事。
人可以说谎,东西却不能。
提议出去透气散步的唐师师,无故迷路的唐师师,发现尾甲板上停放着摩托艇的唐师师,让他脱掉外套放下手机的唐师师,明明天气恶劣还要带他在海面上越走越远的唐师师。
事后想想,都自带一股阴谋气味。
可能是因为经历了结局,复盘时的每一处细节都变得可疑起来,原来做事后诸葛亮这么令人气恼。
但是事已至此,跳进黄河洗不清的自己,只能尽量游的离别人远一点,再远一点,不要再让人因为他而沾染到不幸的气息了。
譬如盛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