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我扔进水里,我会乖的。”小女孩无视了张三的存在,直勾勾对上了人鱼的眼睛,“您明明知道潭底的[它]会如何报复我们,为何还要纵容您的手下说这种话?”
“……”黑发女子并没有理睬她。锋利如刀的指甲轻而易举地剖开了山贼的皮肤,人鱼就如同一位苛刻的美食家,精挑细选许久才最终选定了理想的食用部位。
“嘎吱嘎吱。”——脆骨被咬碎的声音。
“他们被该死的海巫蛊惑了,被猪油蒙了心!他们本意不是……”再多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毕竟村民们确实因贪财做出了伤害人鱼一族的事。女孩默默低下了头,鼻端传来的浓郁血腥味让她害怕地后退了几步。
前有人鱼,后有张三。进退两难间,小豆芽菜还是挑了个软柿子捏。她又一次朝着他的手咬了上去,又踢又打地,总算迫使对方松开了挟制。
她看出来了,人鱼根本不在意这个家伙,所以就算再怎么闹腾,也不会受到惩罚。在家里撒娇耍横惯了,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整个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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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咱们家的心肝宝贝怎么跑这个鬼地方来了!”体态浑圆的老妇着急忙慌地检查着小孙女的身体,生怕磕着碰着一点儿,“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水里有怨鬼,最喜欢吃细皮嫩肉的小孩,怎么偏偏不长记性!”
“你跟村里那些野丫头不一样,以后可是要去外面上大学的,脑袋可金贵着呢。”老妇絮絮叨叨个不停,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孙辈无底线的溺爱。
“是啊,我还要嫁个有钱人,好吃好喝过一辈子。只知道捕鱼的贱民,你也就现在有机会和我说话了。”饶是宫斗剧里的嚣张宠妃遇上这孩子,气焰也得弱上几分。
“啊。”,张三将受伤的手藏在背后,叹息道:“人的寿命这么短,谁说得准有没有以后呢。希望你能活长点,别嘎嘣一下升天了,我还想多看看你的乐子。”
“你才是早死的短命鬼,少来咒我!”
“好了好了,没必要和这种贱东西计较,放早年里他就是沉塘当祭品,神也嫌弃的。”
“……”人鱼停止了咀嚼,黑而大的眼珠缓慢地朝聒噪的祖孙二人转过去。她不记得有在空间里放过如此噪音污染的货色,字字句句还都往她心上戳。是海巫那边出的误差?还是那个叫“茧”的东西刻意为之?
她冷眼看着胖老太和张三推搡起来,老太婆年近古稀但力气极大,如同炮弹似地朝他撞过去。争执间,小女孩故意绊了他一跤,而偏偏就是如此凑巧,他的头磕到了岸边的石头上,霎时间血流如注。
那个叫“张三”的[玩家]失足掉进了水潭里,而罪魁祸首们一见闯了大祸便逃之夭夭了。蓝色的光屏浮现在人鱼面前,没有任何题干,只有三个选项:
[A、救他 B、不救,去追祖孙二人 C、救上岸后再去追祖孙二人]
渔夫的躯壳正好还需要一个灵魂,按理说放任这个玩家死去、获得“茧”的虫子才是最优解。可是她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一切事情的发展好像都过于巧合刻意了,愿望怎么可能实现得如此顺利?
[请在10秒内做出选择,10、9、8、7、6……3、2…1。]
海巫的触手缠绕住了张三,将他往更深处的潭底拖去。她的眼睛已经全部被荧蓝色所覆盖,“我都已经这么不幸了,你们怎么可以获得幸福呢。”
………………
现实中。
“你们有资格什么获得幸福呢?”,“茧”得意地感叹着自己的杰作,不枉他大费周章地把渔夫残魂塞进游戏里,“换个模样就当对方是陌生人了,真悲哀。”
“非要爱上不该爱的人,这就是下场。你和你创造的角色一样痴愚!哈哈。”他冲着病床上的青年嘲讽道,然而却没有任何回应。自娱自乐的独角戏最是寂寞,“茧”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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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听墙角被发现的那一天,出逃的“01号”前辈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轻蔑。
“阴沟里的小老鼠只会暗自窥伺他人,却没有能力改变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回你的下水管道里呆着吧。少觊觎些不属于你的温暖。再有下回,削的就是你的脑袋。”
明明那座燃烧着壁炉的暖黄色小屋离他那么近,伸手就能触及,可是他却觉得那么遥远,也许用一辈子的时间也够不到。
“外面怎么了吗?”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刚醒,连说话调子都懒洋洋的。
“没什么,估计是野猫野狗在乱叫吧。”
“这么冷的天,会冻坏的吧。我去拿些保暖的东西,毕竟也是条生命。”
“别去…没必要多事。”
“咔哒——”门隙开了一条缝,前辈臭着脸站在那个名叫“祁遇”的青年身后,极不甘愿地将药品、食物、保暖贴之类的东西丢出来。
“李行之,你又骗我了,好好一个人被你说成是野猫野狗。”祁遇将地上七零八落的东西拾掇好,亲手交给了他,“如果冷的话,不如进来烤烤火?”
“茧”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自己仓惶逃走了。对方的手是温热的,他甚至能感受到皮下血管的律动,想象到它们是如何供养人类那颗脆弱的心脏的。暖融融的灯光柔化了青年的五官,他终于理解了同为实验体的“01号”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与异族为伍。
“茧”想,如果换成是他的话,也很难不沉迷于此。谁会讨厌被爱,谁会讨厌幸福?伊索寓言中的狐狸大肆宣扬葡萄酸,并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它够不到啊。
凭什么站在光里的不是他?凭什么在他如此狼狈的时候,曾经出逃的前辈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美好生活?这不公平。
所以,当他发现白大褂们在寻找的“01”和“李行之”是同一人时,他毫不犹豫地放出了线索。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隐秘龌龊的、难以言说的心思。比如,他想占有对方的宝物——一只藏在玻璃瓶里的漂亮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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