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愣了一下,但黑暗之中看不见李坏的脸,他小声猜测道:“你又遇到她了?”
“很久没有碰到她了。以后可能也遇不到了。”李坏慢慢回忆,然后回答,“我是去看小蛇,然后……然后不小心就忘记了。”
好一个不小心。
张海侠沉默了一会,没继续追问。房间里的安静简直让李坏有些惴惴不安,才听到他说:“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没有被……咳,坏女人骗吧?”
“这里又没有张海楼,怎么会有坏女人骗我。”李坏听到最后一句话,立即有些尴尬地说,“你不是也被他骗过?还说我?”
张海侠的声音很无奈:“那是因为我认出来是他。你就不一样了,你还训他男女有别不要靠太近。”
然后张海楼就没绷住,笑出声了。
“我感觉我打得过他……”
张海侠说:“那只是你感觉。而且那片地方很乱,是男是女对很多人来说没什么区别,有很多你想不到的法子,好运,你到现在也不了解多少。”
李坏立即想到了那支麻醉飞针。
张海侠也习惯了他不说话只乖乖听着。身边的青年明显靠得很近,白发在枕面边上胡乱散乱开来,又是冰凉又是透着暖意。
张海侠虽然躺着,向内的一臂却微微弯曲伸展开来,小臂能挨到李坏散开的发丝。他想了想,就动手把好运按住。
张海侠说:“头发太长了,明天我给你剪点。否则以后做事也会有影响。”
“他要吗?”
“……他肯定要,他不是一直惦记着要用你的头发做一头波浪卷假发?上次我还看到他用之前你留下的头发做的那顶假发了。他把假发养护得不错。”
李坏已经闭上眼睛,脑袋不由自主抵到他胸前,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冷风要灌进来了。”
张海侠说:“你不动,就不会灌进来。我把毯子按紧了的。”
他又说:“好好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如果明天、后天也不想说,那我就去和那些人谈。你不想见他们也可以。”
李坏闷闷地问:“你知道什么了。”
张海侠说:“张家也分门别类,何况现在已经散了,对我来说本家外家的区别没有意义,张海楼他可能要更感兴趣一些。干娘以前是因为本家内乱内斗的事情才到厦门来的。我不想他们那些事也烦了你,你只能属于南洋档案馆。”
他还有一句话未说出口,却察觉到李坏已经睡着了。
也许时候未到,张海侠想。
张海侠曾经从张海琪口中得知过一件往事。那是发生在四十年的一个夜里,张海楼屡次抱怨李若琴所作所为,他生怕李坏不小心被谁捡走。
或许是酒醉了人,张海琪居然说了一句:“最毒妇人心。”
张海楼嘴巴快过脑子,下意识问:“干娘你怎么能骂自己?”
张海琪瞪了他一眼,看他毫不心虚,又道:“谁知慈母心?我觉得他是知道的,几次了,居然一点反抗心思都生不出来。海侠,你怎么看?”
话题突然扯到他身上,张海侠就说:“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回去。好运学不会教训。”
张海楼还在一旁连连点头。
“要我说,就该把他留在身边,做任务的时候也带到身边,反正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这样就算出事了,也是要死一起死,大家黄泉路上作伴,不会让好运遇到什么坏人。”
听到这话,张海琪定定地看着他:“你他妈就是最坏的那一个。”
张海楼自然赞同道:“青出于蓝嘛。妈。”
张海琪肝火起来了,她又看张海侠,张海侠微皱眉头,见张海琪看过来,他似有为难地说:“我没什么办法。”
张海琪冷笑道:“信了你的邪。那小子靠你出谋划策多少次了。”
张海楼就在旁嘿嘿一笑。
张海侠也没反驳,只说:“我觉得不够好。”
“管你们好不好,怎么好。反正我这来事儿了,任务没做完之前,就别多管闲事。”张海琪说:“人家心里自然有数。等到没法儿了,看起来可怜兮兮了,你们再凑面前去帮忙,那才是英雄救美。”
张海楼立即说:“万一赶不上怎么办?离这么远呢!”
张海侠却意识到她的未尽之言。本来只是猜想,后来干娘却肯定了他的想法。
张海侠的思绪从多年前回来,耳边又听到李坏的呼吸声。
李坏的睡姿很好,不乱动。乱动的也只能是他。以免第二天睡过头,好运起床了,张海侠都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