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让它更兴奋了。”李坏出于直觉,认定了自己犯下的错误。苦涩的气味是痛苦,但每个人的痛苦里都藏着一些讯息,组合起来就是不同的秘密。若要窥探他人的秘密,自然会受到对等的惩罚。
那是他能知晓却不能理解的东西,但李坏仍然能从中获得一些有用的东西,例如,“这一切发生得都不应该这么快,你的眼睛……我必须要做些什么。”
他的手滑动下去,从黑瞎子的脸上摸到颈部的动作轻柔至极,墨镜斜斜落在黑瞎子的衣领,用眼镜腿夹住了。但这套动作对于黑瞎子来说真的格外煽情,黑瞎子不由得苦笑。
李坏感受到他脉搏的振动,动作却有些犹豫起来。黑瞎子有些难耐地偏了偏头,“看”着他的方向,淡淡地问:“你不会要咬我吧?我觉得还没到那种时候。”
李坏确实觉得还没到那种时候,而且越摸,他感觉黑瞎子身体越紧绷,紧绷到都有些发烫的程度了。他终于恍然大悟:“你很紧张?”
黑瞎子哈哈一笑,说:“也不算是紧张。就是这东西趴背上之后情绪有些不太对。特想大吼大叫,破坏点什么东西。我不想真的顺从它。”其实更不妙的是,他似乎有点幻听。不过黑瞎子没说出来吓李坏。
“我觉得还可以。”黑瞎子又说了一次,“要不你还是放开我?”
他这行为挺欲迎还拒的,真要不同意早就躲开了,不过李坏大抵懂了黑瞎子此时状态多糟糕,居然只是嘴上先劝说。苦苦的气味有些转甜,似乎正从黑巧转变为白巧,看来黑瞎子的情绪也快控制住了。
李坏松开了手,再走回鞣尸旁。他俯视这条东西,以及刺在它身上的青铜镜,然后捡起一旁的手套,戴上后将镜子拔了出来:“在你精神糟糕的时候,它可以控制躯体?死亡人数那么多,你觉得它能做到吗?”
黑瞎子没有再动,而是懒懒倚靠在墙面上。他一边仔细听着李坏的动静,一边说:“它应该只能对付一个人。否则就不该是溺死,而是一群人斗殴致死的情况。”
“而且还得有一个转移的过程,时间应该会很短。否则一定会有人逃离能被它控制的距离——距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点灵光却一闪而逝。
李坏正试图抓住那一点灵感,黑瞎子突然说:“还记得那张天台的照片吗?好运。天台上是没有着火的,只是沥青融化了。那具烧焦的女尸带着火焰走上了天台。那些脚印深,但却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大小。我合理怀疑,到天台的时候她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人能忍耐那种疼痛吗?一般火灾致死的原因是有毒烟雾,也就是被呛死,还有高热气流烫伤气管引起的窒息;以及两种真正意义上的烧死,一是高温导致颅骨内压过大,大脑会被煮沸变质,二是身体皮肤上的神经末梢传输了人精神上不能承受的剧烈疼痛。人会休克,失去意识……意识。那当时控制她身体的东西,就是现在我身上这个吧?”
软软的东西突然落到他手上,是一条围巾,黑瞎子围到好运脖子上的那条。李坏说:“我上去看看情况。让他们离远点。”
黑瞎子反应过来,这栋七层楼的楼房外还蹲守着十几个人民警察。他立即沿着墙边开始走动,原来压在肩膀上隐隐松懈的力道顿时加大不少,黑瞎子提醒道:“那你走慢一点。我还有一个猜测没有说,那具女性尸体异于他人的路线也可能是在逃亡。它应该不太喜欢被移动。”
“我知道了,很快回来。”李坏点点头,只戴了鸭舌帽就匆匆出去了。
原本大楼门口的封锁线再次往外后退,他不在意这个提议为何通过得如此顺利,匆匆瞥了一眼那些缩小了的人影,往回走时李坏轻轻吹了个呼哨,仿若一声悄悄鸟鸣。
发出警示的命令后,李坏迅速返回地下一层,却看见了黑瞎子蹲在破洞口前的背影,那条围巾像汗巾一样搭在他两肩上。但这个背影却有些奇怪,仿佛不自觉在往洞口里埋下去。他不做多想,立即飞身一扑,双臂勒得黑瞎子猝不及防嘎出了一声气音,身体就往后倒下来,脑袋砸到李坏蹭过去的腿上。
李坏看见他面上诧异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想错了,手上的力气立刻松了下来。
“咳、咳咳。”黑瞎子伸手撑地直起身,连带着李坏一起挂到背上扛起来。他不适地摸摸喉咙,无奈地说:“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刚才在看镜子。没被控制住。”
李坏啊了一声,有些尴尬地帮他摸泛红的喉咙,就摸了一下,又被黑瞎子抓住了手:“有点痒。像调情。”
李坏的尴尬消失了,直接在他脖子上挠了一下。但黑瞎子似乎想什么想入了神,只说别闹,就这样背着他走了几步。李坏看着他往破洞里走,还没开口提醒,黑瞎子倒是估摸着位置差不多了,又蹲了下来,捡起那面青铜镜。
做旧的现代工艺品的光滑镜面正对着黑瞎子的脸,李坏从他背上下来,踩到地上,也跟着一起去看。
黑瞎子轻微晃了晃手里捏着的镜子,说:“我发现它有想跑走的趋势,但对着青铜镜后,就像是被定住了。这点很神奇。”只不过每对着青铜镜照一次,大概就能感觉它的恶意更重一些。
有种请神容易送神难的感觉,这样想着,黑瞎子哈的笑了一声,莫名其妙有点乐。
李坏也不问他笑什么,只问:“它为什么不到我身上来?”
黑瞎子说:“可能这东西觉得我是软柿子?”也可能是现在想去也去不了了。
“软柿子还挺好吃的。”李坏吃不来硬的柿子。
“那我确实是软柿子,好运你想,我眼睛不好,这不就是好欺负的软柿子吗?”
黑瞎子说的是实话,李坏也听懂了他的意思,虽然他们通常无法理解这种诡异东西的判定标准是什么,但还是能找出一些规则。它也会柿子挑软的捏?
黑瞎子没仔细说,但确实觉得这肯定不是这片区域常见的仙家,或是灵之类的东西,它很有邪性,顶多有些类似。如果不是没发现一些造型奇怪的物件,他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东南亚那边稀奇古怪的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