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并无外人,长风公子若有什么要传达的,但说无妨。”
屏风后的琴音骤然嘈杂起来,如疾风骤雨,给这静和清雅的室内平添了一丝紧绷的气氛。长风不徐不疾的声音与琴音混在一起,“明月楼之外的人,皆是外人。”
宁颂微撑腮坐在桌前,容色被灯火勾勒的清丽美好,眼尾向如初的方向幽幽一瞥,后者已识得眼色起身,“阿姐,方才我瞧见街上有一家栗子糕,去买点回来给你们尝尝。”
“素筠,劳烦你陪如初去一趟吧,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放心她。”
素筠点头首肯,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包厢。宁颂微倒不是故意要支开素筠,的确是如初一人在这天命城当中,她的确不放心。
室内只余下长风和宁颂微二人,琴音止歇,酒楼外街上的嘈杂声衬得这一处屋内静的更有几分怪异。她作势又抿了口酒,便听到屏风后传来声响,片刻后,长风自后面走出。
他可称得上是一位翩翩如玉的公子,身姿如华笑若朗月,“现下安静了。”他说着,视线若有似无得瞥了一眼窗外。
宁颂微猜到今日六刃之中被派来跟着她的人,大约是霜刃,只因萧霁出发前往宫宴之时,霜刃尚且在安排驿站内的一应吃住,加之如初今日留在驿站,霜刃性子不受拘束,比起宫宴,他定然更有可能被安排留在驿站内盯着宁颂微。
“公子确定吗?”宁颂微虽然早有预料,却此刻还是露出讶然之色随他一起望了一眼窗外。
长风从袖中拿出一枚铁制令牌,放在桌面上,“这枚令牌你可拿着,今日之后,若有需要见我,来这蝉楼出示给掌柜的。”
宁颂微拿起那枚铁令,令牌正中央是一弯下弦月,边缘花纹繁复,隐约有一条蛇形隐匿于花纹之中。
她低头端详着令牌,口吻轻松反问,“就这样交给我,万一错信了呢?”
长风闻言,不置可否地轻笑一瞬,“不过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身为暗探,时刻都有被出卖背叛的可能。没了在下,还有其他人,但郡主可是也有与在下一同的觉悟?”
宁颂微心头一震,抬眸看向云淡风轻的长风,他在提醒她,明月楼里可以有无数个长风,但她只有一个李昭。
她轻哂一声,将令牌收入怀中,“既然如此,长风公子可还有别的话要传达给本郡主的?”
长风静默站立了片刻,“三日之内,郡主须得想法查到萧霁与萧月婵的谋划。”
与素筠同宁颂微说的倒是一样,但她没有点头,反倒是凝眉看向长风,“据我所知,他为护送萧月婵来此,顺道与苍朝商讨边贸之事,至于与萧月婵的谋划……难不成你们怀疑他会从边贸之中牟取利益?”
长风对宁颂微表现出来的一无所知倒是面色了然,丝毫未有怀疑道,“萧月婵曾短暂在位为帝,后经朝臣逼迫下才退位于当今苍帝。”
“这我当然听说了。”宁颂微似笑非笑地转着手中杯盏,清冽酒液上晕开浅浅涟漪,被灯火描绘出溢彩之色,而在那其中,她瞧见自己眸底稍纵即逝的狡黠笑影,“这与萧霁出使有何关系?”
长风打量了她一阵,“萧月婵有意夺回帝位。”
“所以?”
宁颂微幽幽抬眸,等着长风说下去,如此问一句答半句的拖沓对话,对她的耐心实在是极大的考验。
“苍朝之中,有人怀疑萧霁来此,也是为了助萧月婵夺帝位的。”
她煞有介事的扬眉,并不十分信服此等猜测的样子,开口时却道,“这便是要我去探听的。”停顿半晌,宁颂微又疑道,“苍朝国主是谁,与明月楼有什么关系?”
长风唇角弧度变深,“在下还在想,郡主何时会问这个问题。”
“那你会回答我吗?”
长风摇头,“这些事,与郡主无关,郡主只需知道,等时机合适时,在下会送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宁颂微冷笑,知道在长风这里,她已打听不到什么了。但这寥寥数语虽大多都是她早已知道的事,抽丝剥茧之后,总能寻得一丝空隙来。
李琛并不知道她已然猜到他的存在,更已知道当年之事的真相,并且来苍朝的目的并非是游山玩水,而是为拿他通敌叛国的证据。
加上他们以为绯卿已死,便坚信宁颂微有足够的理由来讨伐萧霁,必然不会与萧霁站在一起。且以萧霁和苍朝的关联,多多少少早已察觉到李琛的存在,所以他们定然知道萧霁是为了取得证据而来。
宁颂微记忆的恢复,以及绯卿的存在,都不在李琛的掌握之内。唯有萧霁,所以他才会让宁颂微去查萧霁,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萧霁,又或者说,为什么要牵扯进苍朝皇位争夺之中。
她才不信李琛此举的目的是为了东朝长远的安稳,定然是与他自己利益攸关的事,让他不得不冒着暴露天命城暗桩的风险来做这件事。
这个关头下,能影响到他的,也唯有那些通敌叛国的信件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