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蓝信一被街坊叫去处理尸体。疑犯本人重回昨日的作案地多少有些心虚,好在他演技过人没露出破绽。
虽然阿鬼被人打得很惨,但最终死因是窒息。他喝了酒,趴在地上时被呕吐物呛死。张少祖骂了句麻烦,让信一照老办法处理。大佬虽没说什么,但信一觉得他应当是猜到真相,才会在两人独处时多问一句,昨日小静来怎么也未上门打个招呼。
本来死了差人要多花点心思,但阿鬼在警队中也是个麻烦,上司大概早想开除他,恐怕还庆幸他在招惹出事端前先死掉,压根没追问。除了薇薇,天下应该无人在意这个烂人消失。
虽然不是良配,但薇薇仍是哭得伤心。他的女儿走路还不太稳,天真望着父亲灵堂,还不懂发生了什么。
事后信一尝试回忆,怎么也想不起他们打完人时,阿鬼到底是什么姿势倒在地上的。他打电话将此事告知韩静节,阿妹听后也没有多意外,语气轻快反问他:“死了不是更好吗,起码囡囡现在还有阿妈。”
小孩身份证上的名字就叫阿妹,薇薇上工时就将她托付给鱼蛋铺的燕芬姐,所以人人都喊她鱼蛋妹。韩静节不喜欢叫人外号,便喊她囡囡。
“不过不好同陈洛军讲,怕他想不开,以为我们打死人。”她又补充一句。那天之后,陈洛军顺势留在城寨,韩静节替他出了房租,让他在城寨里找份工糊口,说自己有事会联系他。
狄秋没有心腹,除了老黎和阿金,手下其他人严格来说都是员工,韩静节不好贸然借用。她也没太多特殊工作要还理,找陈洛军权当兼职,留在城寨也可以让信一和俊义帮她多考核下人品。
Candy的案子终于迎来再审,按照他们之前的构想,他们讲好一个家暴的故事。除了有更多专家,还另请了几个品格证人上庭。教堂的牧师和Candy曾经的老师发言极其真诚,庭上证人席和被告席都在流泪。真是陪审团看了动容,法官听了也要点头。
女孩最终被判防卫过当,需要去治疗中心住段时间,医生确认痊愈即可出院。这是最理想的结果,不够家属没有到场。她哥哥即将结婚,是桩好姻缘,撞上官司太不吉利。
对律师来说,这桩差事到此就结束了,又有下一个案子在等实习生们跟进。不过Candy在入院之后,还是发信给律所,申请见下韩静节。
她家人大概率不会为这次见面买单,但韩静节还未独自探望过在囚人士。齐律师觉得这也算是个无害的学习机会,便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对韩静节来说,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治疗中心在小榄,她去这边的次数还不如回东北来的多,对照地图一路开车过去,总算见到穿着病号服的Candy。
她的情况不算重症,治疗方案以咨询为主,吃药不太多。相比于之前的癫狂,状态看着像是好了很多。那种狂热神色终于消退,她带着微笑感谢韩静节:“Sugar来探过我,她话张律师你有找过她,多谢你咁上心帮我处理这单案。”
职责所在,也是兴趣使然,谈不上谢。韩静节隐去那条间接收走的人命不谈,和善问她最近如何。
“还会梦到他,有时对我好,有时又打我。他不是好人,但我都怪自己执念太深,早点清醒就好啦。”说话时Candy又在抚摸颈间。韩静节见过她旧照,知她过去习惯戴十字架。就算过去两年不曾佩戴,如今入院又不让留饰品,她也还是保留着这个习惯性的动作。
鉴于二人以律师和客户的身份见面,这次谈话没有他人在场,是个适合说话的好时机。也许她不该擅自干预他人因果,但说起执念与复仇,韩静节总有很多话想说。
“他真的有帮你吗,瑞恩?”她柔声叫出女孩的本名,像剥开蜜桔一样,残忍撕破最后一层伪装,摊开血淋淋的真相。
“出事之后,那个男人就跑到美国再也没回来,不是吗?”她看着Candy瞳孔猛地放大,那双不算清澈的眼里透出恐惧,但也阻止不了韩静节接着问下去。
“洪青雄真的有帮你教训他吗?他有救过你吗?你的堂哥有受到任何惩罚吗?”韩静节直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