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就是看陪审团的选择。精神类疾病对港城而言太超前,陪审员不一定能完全接受。但“楚楚可怜的受害人反杀皮条客”一事已经深入人心,算是达到律师团队的目的。不过最终几位陪审员未能就正当防卫这点达成一致,所以法官宣判暂时休庭。
在奋斗过几个日夜整理完记录后,带教律师给他们几个实习生发了两天假。韩静节打电话回家,阿文姐听见是她都有些惊喜:“大律师忙完未啊?可以返屋食晚饭吗?”
旁人这么说兴许是揶揄,阿文姐这般讲就是偏爱。韩静节哑然失笑,望了眼手表,说晚饭来不及了,留点宵夜给她就好。听到电话那头阿文姐有些失望,她赶紧主动领活,说自己待会正好接上陈家洛,在家安稳呆两天。
这几个月她不怎么着家,陈家洛郁闷得很。正巧狄秋一位远亲刚从澳洲留学回来,学的是很少见的兽医,在胜利道附近开了家诊所。新店开业要找几个模特宣传,狄秋征得韩静节同意后送陈家洛去充门面。
韩静节实习的律所在太古坊,开车回家时途经胜利道,正好接上陈家洛。数日不见,陈家洛激动得好似韩静节死而复生,呜呜咽咽往她怀里拱。韩静节将它整个抱在怀里猛亲,为此还多得护士夸赞,说她臂力着实惊人。
狄秋那位远亲姓曾名摩西,为人很和善,将陈家洛大夸一通。因着狄秋这层关系,二人也算有些亲缘,借机多聊了几句。曾医生说阿洛真的很乖,就是半夜睡着睡着会突然醒来叫两声,不知是什么缘由。
其实也没什么缘由,只是田园犬生性警惕,而陈家洛又经过训练,夜里会吠叫看门罢了。韩静节见这位曾医生一脸天真,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们老家那边说,黑狗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哦。”
曾医生似乎真在思索:“难怪,它肯定是感到不安。不用怕啊,阿洛。”说着又摸摸陈家洛安抚。
本来是随口胡讲,不想却得到这样认真的回复。韩静节因为骗老好人这件事心生愧疚,赶紧带狗告辞,留天真善良的曾医生继续考虑如何安慰见鬼的狗。
陈家洛还是初次坐她的车,四处吻嗅一番。韩静节的驾照与她本人一样都在实习期,见陈家洛主动跳到后座趴好,她系好安全带转头笑道:“你信不过我车技吗?”
陈家洛嗷呜了一声,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韩静节调整好后视镜,对着唯一的乘客嘱咐道:“坐稳啦,带你先去果栏兜趟风。”
她说的果栏当然不是市场,而是附近一条同属于越南帮地盘的街。因为街上满是声色场所,说起来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与蓝信一和梁俊义都习惯用果栏代指。
这几年王九混得也是风生水起,当年还只是巡场,如今整条街都归他管。韩静节出发前和他打过电话,约在几年前她药翻那位好学长的店里见面。
两边离得不太远,但等赶到地方时,街上店铺已经陆陆续续开始营业。韩静节将车留在酒吧后巷,打开车门让陈家洛跟上,用力拍了两下后门。
王九的小弟开了门,见来人是韩静节,连忙点头问了声好。
“约了九哥。”她言简意赅打了个招呼,跟着对方进门。
这家店的客人不到九点不会入场,此时还未正式开门,店内音乐声还不算大。后台塞满员工,韩静节随着小弟一路挤到王九专属的休息室,对方拧开门,说九哥正在安排今日有拳赛,一阵就来,请她稍候片刻。
狭窄的杂货间硬塞进皮沙发和闪闪发光的灯球,很明显是按王九的品味布置。韩静节已经见怪不怪,捡了个位置坐下,拍拍座位示意陈家洛跳上来。
王九确实没让她多等,也没计较狗上沙发。他打着哈欠开门,见到韩静节第一反应是笑:“你是做律师还是做牛做马呀?面色咁差。”
这两年他们俩关系诡异地突飞猛进,韩静节对他揶揄早就见怪不怪,做了个莫提的手势,道:“在律所做鬼。”说着伸出手,问王九要她的东西。
越南帮前段时间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批古董,泡过水不怎么值钱,大老板默许王九拿走。他认识的人里没几个对这些感兴趣,就叫韩静节来看有没有相中的,说是低价给她。
那时候韩静节还没进律所,有闲来帮王九掌眼。有几样瓷器收拾一下可以卖上价,对韩静节而言性价比不高,倒是有一块金丝楠乌木的料子她很喜欢。木料浸水太久状态不好,切下来出的货不多,价格她也能负担。
钱早就付过,没想到实习这样忙,拖到现下才有空来取。王九将盒子丢给她,问她这木头长个金丝又有什么好的,不如真金。
这些道理同他是讲不通的。韩静节往常还说两句玩笑话,不过最近累到脱层皮的地步,在王九面前是连笑脸都挤不出来,只是干巴巴说多谢九哥。
也不知道她脸色是不是真的很差,王九都没像往常那样计较她态度,直接开门让她下次再来玩。韩静节走到门前,一只脚迈到走廊,忽然灵机一动又停下来。
她想起正在办的案子事发地就在果栏附近。虽然出了越南帮的场子,但港城说到底也就这么大,许多人都相互认识。她随口问道:“佐敦那边几个月死的皮条客,你知道吗?”
王九漫不经心挠挠头:“你讲哪个?”
这行当天天死人,韩静节遂又具体些:“绰号铁头的那个。之前好像在你们地头还有罗星地头都抢过生意,被他手下一个叫Candy的姑娘砸死的。”
信息足够,王九又想了一阵,才终于抓住回忆:“我不认识,但能揾到识他的人。怎么,你要啊?”
“如果容易搞的话麻烦九哥帮我揾下,主要是认识Candy的人,我有点事想打听。”
这点事对王九而言很轻松,而韩静节在付报酬这件事上向来信誉良好,他当即挥挥手表示没问题。
一桩交易达成,另一桩也有了点眉目。韩静节对今日成果很满意,随他走出休息间,看到走廊里堆着的人忍不住多嘴:“怎么感觉你这边人比平时还多?”
“今个月是亮相赛,想报名的都会来。”王九咧嘴笑道,指着角落里一团阴影,轻松道:“呐,光头仔,不是来找活吗?送安姐出去啦。”
光线昏暗,韩静节凝神细视才从黑暗中看出人形:“不必麻烦,我开车来的。”
“可惜了,刚从越南漂来的,应该蛮能打的。”王九啧了两声,引得韩静节挑眉望他:“你都不知道底细的人,就推给我?再说你这边不是离场就算弃权?”
后半句她说得格外大声些,算提醒不知规矩的菜鸟。对方果然抬眼看向他们,不过很快便低下头去。
可惜这一眼还是引得王九不满,韩静节不得不阻住想要发难的人,将话题带回找人的事上,请他有消息立刻同她讲。
路过那团黑影时,她忍不住多看对方一眼。那人留着很短的头发,像是个年轻男子,似乎是感应到韩静节的目光,他将头埋得更低。
韩静节没看清他的脸,也没有在意。她只是隐隐觉得,有那样一双很能惹事的眼睛,应该能赢个不错的名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