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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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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夫人依旧是美丽动人,得体地向狄秋解释这次突然来访。他们后天就要动身,孩子们难得这样投缘,希望临行前能来告别。她的儿子没有那么淡定,趁韩静节换衣下楼时,问狄秋她可是为父亲丧事才休学的。

狄秋端起杯饮了口茶汤,淡淡道:“不是,是她妈妈过身。”

人类对悲恸的反应很相似,难以置信之余生出许多同情,又有些恐惧和尴尬。如果他们不是元凶,那这反应可以称得上真诚。

茶水有些凉,韩静节硬要给他的普洱里掺些陈皮说是润肺,饮完满口回甘。“快些来,等你好久了。”狄秋说着,给姗姗来迟的主角也斟了一杯茶。

碍于他在场,何子仪将那个很明显是拥抱的动作简化为握手。韩静节穿了件宽袖长衫,也看不出是否正攥拳忍耐。此情此景落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真是好一场伤感离别。

何夫人微微笑着打圆场,邀韩静节以后去英国玩。何子仪亦道,那边有好多学校数学好强,你以后……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韩静节点点头。

他们认识才一年有余,但命运早早就纠缠到一起。韩静节望着他,听他介绍自己错失的一学期,想起她错失的许多年。

她有些惊奇地发现,所有那些激烈的感情都化作一根丝线。她曾经以为这是她脱离地狱的蛛丝,迫切想证明自己必须要杀了他才能继续作为人生存下去。

如今看来,这只是因果中一根烦恼,伸手就可以拽断。阿爸与母亲的选择其实都是一回事。仇恨不过是船舶配重,不曾经历的人只管扬帆,只有船破的人才要斟酌这重负的去留,只为保住船不至于沉没。至于韩静节,她的船会越走越远,不值得被牵绊。

她没有浪费很多时间在告别。只是送客时,她站在车窗外对上何子仪的视线,还是露出一点笑容:“ Stay alive!”

她不知道对方会怎么理解,毕竟连她自己都很难说清这是祝福还是威胁。

何子仪飞英国那天,盘踞在港城数日的乌云终于舍得散去。云消雨霁,正适宜外出。韩静节遂陪着狄秋往家外散步,林荫道上积水未消,她透过树影去窥天光,好像被许久未见的澄澈天空迷住。

她手中牵着陈家洛,这样走神的下场就是被带进水坑。狄秋装作没看见她踩水:“台风一过,就要入秋。一年又一年,过得真是好快。”可惜话中尽是笑意,听不出半点嗟叹。谁料陈家洛也未放过他,兴高采烈地抖抖毛,甩了几个泥点在他袖口。

韩静节像是怕他生气,连忙将陈家洛牵到一边:“它还小呢,阿爸。”其实狄秋没那么不近人情,只是家里人都太溺爱小狗,就显得他严苛。

尚未满一岁,确实算小狗。狄秋望着湿淋淋的狗和湿淋淋的小孩,一时不知自己是否要将同样的话讲给韩静节。

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给韩静节。于是在开学之前,他们有了场很特别的夜游。

那是辆很平常的出租车,有个很普通的司机。老黎坐副驾,韩静节在后座。他们看着像对奇怪叔侄,当司机问起他们关系时,老黎也的确是这么答的。

车一路开到城寨,老黎付过车费却没有下车的意思。面对疑问,他说他们等个人,待会还要再去别处。他同时也递上笔很大方的小费,可以打消贪心之人的问题。所以司机没说什么,只是随口感叹,带小孩还这么晚回家真是不易。

“难得从内地过来,想多看下夜景嘛。”韩静节说。“我们那边没有这样的。”

她听上去像个没玩够的小孩,司机笑了下,问她家是哪边,广州还是深圳。

或许是少小就到广州,他白话纯熟。韩静节探身向前:“我是北妹来的,东北,你知道吗?”

“拉倒吧,你这口音听着就是南方人……”他忙于侧头说话,没看见最后一班巡逻的差人已经撤走,而他们正处于城寨的阴影里。只是看到韩静节时,不知是哪根弦触动了过往的回忆,他还没来得及讲出更多乡音,就先察觉到异样。

然而韩静节更快,一方沾满药的帕巾死死捂住他口鼻,几秒就能让人失去意识。

老黎吹了声口哨,像是赞美她动作利落。他们同时下车,将驾驶座的人移到后备箱。不到一分钟,车就又开动,这次是往海边走。韩静节摇下车窗,呼吸两口海风,没头没尾地说:“他当时好像是用巧克力给我下药。”

“那你待会再勒晕他一次?”老黎随口提议道,一脚油门加速。

所谓勒晕当然只是安抚小孩的话,光是把人弄醒就花了不少劲,韩静节自己都没耐心再等一遍。他们选了个荒废的码头,是狄秋某处专门用来平事的物业,没人会来打扰。

狄秋在仓库里等着,场地已经布置好,见他们来道了句辛苦。韩静节走到狄秋身边挽住他,听他说要加件外衫时,摇头说自己不冷。

陈兆兴醒过来后讲了很多废话。他改了名,当年发了一大笔横财后买地置业,攒下笔身家又娶了年轻妻子。春风得意时买了嘉文集团的股,如今家财折去大半,妻子也与他离婚。好在名下还有辆出租车可供搵食,日子过得仍算是滋润。

他甘愿交出一切换条命,对于陈年罪行只有否认,说自己从不认识什么陈兆兴。狄秋看韩静节兴致缺缺,叹了口气,说他母亲已经道出真相后,他的照片还是他母亲亲手给的。

他可能很久没想起过父母,也早就忘记鹤城是什么景象。但见到那张全家福时,他哭叫得很凄惨,求个痛快死法。

这已经是最后一步,狄秋问:“你想怎么样?”今晚注定会有死亡,但韩静节如果不想脏手,他十分乐意代劳。

韩静节带好手套,拿起针头和软管,微微歪头看着他:“他应该求我慢一点,可能我途中会改变主意呢?”

死亡很漫长,所以待她操作好一切后,狄秋问她要不要先去吹吹风。

她点头应了,与他并肩行到码头旁。夜里很黑,墨一般的浪冲刷岸边。隔着浅浅的海湾,对面灯火通明,好像另一方世界。

“天气好的话,白天这里景色很美。”狄秋说着,还是抖开一条毛毯给她披上。当年她被救出时这毯子就盖在身上,本来早该扔掉,却被莫名其妙留下,洗过很多水后变得柔软异常。

经历过鹤城的冬天,港岛的夜风对韩静节而言就再不算冷。但她还是围好毯子,仿佛被家的气息裹住。

“阿爸,我饿了。”她说,隔着茫茫夜色,听见狄秋在她身旁哼笑一声。

笑过之后,他回道:“那等阵去食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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