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静节不懂这些曲折,拿着红包有点无所适从,也不知过完年了为何还要放炮。她转头看秋叔叔脸色,见他看着有些高兴,想来应该是件好事。红包好重,她捏着嫌麻烦,就交给秋叔叔。
不知为何,大人又是一阵笑。狄秋也不客气,收进口袋里,说我帮你收住,给两位叔伯敬酒先。他给小孩的杯子里注满果汁,示意她双手端着去碰对方酒杯。
大人们倾向她,方便她撞杯。一位给了她名,一位给了她姓,她也想与蓝信一碰,但阿哥微笑着摇摇头。最后她回身向狄秋,与他装着琥珀色酒液的玻璃杯碰出一声脆响。
果汁很甜,饭菜可口,饭桌上所有人都很快活。大人们在聊些她不懂的话,与语言无关,只是话题超出她的常识。吃饱之后,信一说要给她看个好东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刀没开刃,银光闪动在男孩指间,炫目华丽。
“祖叔叔送我的。”他刚得了这个宝贝不久,费了许多心思练习,却没有很多观众。韩静节看他耍刀,不知道兵器危险所以也没觉得刺激,只是本能觉得漂亮,拼命鼓掌。她的反应满足了表演者的小小虚荣,当她提出想试试时,蓝信一也未多想,觉得没开刃的刀并不危险,转手就给她。
但刀没有递到韩静节手上。在与张少祖说话的狄秋仿佛背后有眼,伸手挡在小孩子中间。他看了一眼蓝信一,将蝴蝶刀收好还到男孩手中,笑道:“小静如果受伤生病会好麻烦,你是哥哥,帮我看住她啊。”
这只是酒席上的小插曲,不过在回家的车上,他认真对韩静节又说了一遍相同的话。
他们这行生生死死都常见,但起码生与死之间有给医生留些操作空间。韩静节不同,流血的话无人能给她补。如果她整日在家,在阿文与他眼下,那这些嘱咐不必啰嗦,可他不能真把小孩关一辈子。
韩静节已经困了,小声说好的秋叔叔,我记住啦。她说的是国语,半只脚已经入梦,头一偏往窗上倒,被狄秋伸手扶住。小孩暖烘烘的,夏日靠在身上犹如贴了个暖炉。他还没抱怨,韩静节先在睡梦中皱眉,脸上挂起汗来。她来自一个冬天会下雪、夏日不太热的地方,尚未适应港城的夏天。
狄秋遂打开窗,让司机开慢些,指望深夜凉风吹散些许暑意。窗外流光晃得他有些恍然,身上压着沉甸甸的一个孩子,反倒像做梦一样。他伸手想捻佛珠,却被口袋里的东西硌了一下,是那两个大红包。这下真是百口莫辩,他想着,觉得自己也当送些甚么才好。
次日一早,韩静节在床上醒来,身上搭着薄被。她险些以为自己做了场梦,起身才看见衣服未换,枕边还多了什么东西,用手帕包着。她展开发现是昨日两个叔伯给的红包,上面压了一串黑曜石手钏,以及一个亮着银光的细长物体。
第一眼她以为那是把轻薄小刀,迫不及待握在手里才发现不对。如果她年纪再大些,也许会为这支价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惊叹一下。可此刻她只像握刀一样握笔,觉得自己也找到一个衬手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