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彩霞忍者满心的诧异走过去,便听傅诩瑾彷若平常的开口道:“霞儿,怎么才回来啊,快坐下吃饭。”
看着眼前阖家欢乐的场景,她瞬间感觉喉间发紧,喘不过气来,眼眶中不知道是什么泛上来,叫她逐渐看不清东西。
她愣在原地,迟迟不动弹,傅敬亭过来牵她,还给她擦了擦泪,笑道:“好妹妹,这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还没用饭倒哭上了。”
“哥哥。”她坐到位子上,看看傅敬亭又看向陆砚尘,“哥……”
陆砚尘也笑吟吟地给她夹了一块肉:“小姐去哪里玩了,怎么也不带上哥哥,明日就是及笄礼了,今日不要再累着。”
傅彩霞眼中的泪滑落:“及笄?十月初八了吗?”
“呵呵呵”顾汀兰也笑的开心,“娘早就给霞儿选好了字,早早便封在喜盘中了,明日我的丫头就是大姑娘了。”
“娘……”傅彩霞一遍又一遍的环视着周围的人,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她就着泪水大口的吃着桌上的饭菜。
“哈哈哈,慢些吃,我的傻丫头。”傅诩瑾看着狼吞虎咽的傅彩霞道。
“嗯。”她朦胧着眼睛,酸涩着嗓子又抬头看向顾汀兰问道,“娘给我选了什么字?”
此话一出,一大家子哄堂大笑。
“小姐”小核儿笑弯了腰,“明日才及笄呢?今日便问了字,像什么话。”
傅彩霞跟着苦笑,可这些都是假的啊,她比谁都更清楚现在只是一个阵法。她等不到明日,也看不到娘心为她选的字。
正沉溺在氛围中,周遭的场景突然消失,变成一阵苍茫的光。
她被光刺激闭眼,再睁眼,她已经坐在了禅室内。
经此黄粱一梦,出阵时她的睫毛睫毛还湿润着,待回过神来,她看向对面从容不迫的道长,问道:“师父,这次为何我寻不到生门?”
道长笑道:“此阵,处处都是生门。”
“生阵?”傅彩霞错愕。
“嗯——”道长点了点头。
傅彩霞垂眸,回想阵中的情景,终于问出了那个她心中觉得荒诞不羁的问题:
“师父,这世间当真有神明吗?”
道长仍笑,并未答话。
“那,师父所求的道是什么?”她又问道
道长低头笑了笑,良久才答:“是五湖生灵,是天下皆安。”
什么?傅彩霞不曾预料到这个回答,像师父这样的人,本不是已该超脱凡尘,不念俗世了吗?他的心中也是惦念这些的吗?
半晌,她抬眸道:“我知道了,多谢师父。”
离开禅室,她看着手中铁剑,惦念起遥遥愉都。心中百感交集。
这条路还要走多远?还要等多久,下山之后,我傅彩霞到底能不能翻了这朝堂?
她抬头看着天,喃喃道:“快些吧……,快些吧……”
***
香泥山第一年,冬,十月初八,傅彩霞的生辰,也本应是她15岁的及笄礼。
今日轮到一钰师傅在教习金式剑法,同往常没有不同,却同阵法中大相径庭,没有一家团圆,哥哥和哥哥也不可能同时存在。如今更是远离愉都。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的又什么可思索的。她从不奢求不敢求之事,阵中的情景,她早早地就忘了。
“沉降、肃杀、收敛。”两人都在尝试着与剑意合一,奔波在自己选的这条路上。
辰时到,她照常赶往禅师入阵,却被师傅们吩咐去了正门。
道长站在道观中的主神殿香鼎之前,五位师傅也立在一旁,道长手中拿着拂尘,面前还摆放了一坛水,其中还有燃尽的香灰,香鼎中的三柱高香燃着,释放出浓浓的香火味道。
自他们入山以来,便不曾见到这三柱高香断过,但也从不知是何人供奉。
两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几位师傅,不知师傅们是何意,或者又有什么考验?
这时,听道长严肃开口道:“霞儿本是俗尘中人,今日笄礼,便在观中举行,如何?”
笄礼?她看着道长,本就没有奢想能办笄礼,办不办,在哪办,于她而言,都无所谓,便乖乖点头。
道长看向傅彩霞,又道:“你名我取,今你字我赐。你可愿意?”
傅彩霞又回忆起阵中母亲取的那个字,及笄,本应母亲取字的,但她也不知何时能下山了。
又想到这镜花水月的东西,她赶紧晃了晃脑袋,不不不,早就忘了,哪有什么字。假的,阵法而已。
清醒过来,她看向道长,道“好,多谢师父。”
“嗯。”道长道。
她行道家礼仪,跪下等着授字。
道长用拂尘沾香灰水轻洒在她身上,道:
“有女傅氏彩霞,今授字‘向沅’,寓意沅芷汀兰,破寒向日。”
道长又接过一木手中的红纸,递给了傅彩霞,上面用黑墨大大的写着‘向沅’二字。
傅彩霞接过红纸,磕头后,道:“谢师父赐字”
道长扶她起身,一木缓缓走至她面前,递上了自己那把宝剑,道:“今此剑作为及笄礼赠与傅姑娘。”
傅彩霞看着眼前宝剑,那剑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升达华发,触之可感万物生,又冰冷又倔强蓬勃的感觉。
如此宝剑傅彩霞不敢伸手去接,诧异道:“宝剑与魂灵相契合,师傅的剑怎可赠我?”
闻言,一木笑道:“傅姑娘,伸手拿。”
傅彩霞伸手慢慢伸手摸上了一木的剑,霎时,剑体发光,出现幻影,剑上藤萝攀延,朵朵生花,枝桠蔓延之下,还依旧可见寒梅的影子。
“梅花……”她抬头看向一木,又看向陆砚尘。
“这剑与我相契?”
一木道:“自然。”
“那?”她又看向其他师傅。
“你想试试其他宝剑?”一木问道。
“嗯。”傅彩霞道。
“去吧。”
“嗯。”她抬步走至一钰师傅面前。
一钰师傅举起了剑。
她伸手去摸,想试着与剑气融合。
刚触碰到,一钰的剑散发出肃杀之气,使她的指尖破开了一道小口子。但不怎么疼,血液滴落在剑上,剑又收起了肃杀之气,还透露出一些害怕。
“这?”傅彩霞抬头看着一钰。
“这不是你的剑。”一钰道。
“嗯。”傅彩霞又接着想去摸其他三位师父的剑。
一旁的陆砚尘想起方才一钰师傅的剑气肃杀之状,担忧道:“霞儿。”
“没事。”傅彩霞朝她浅笑道。
既然又挨个去摸其他的剑,其他三支宝剑像是感觉到了一钰师傅的剑的反应似的,她一旦触摸上,隐隐能感觉到宝剑在害怕,还收起了锋芒,但,都没出现触摸一木的剑时候的那些幻影。
“傅姑娘,剑意自有抉择,这把该是你的剑,可敢拿了?”一木在她身后说道。
傅彩霞转身,在与道长、陆砚尘对视过一眼后,眼中精光闪烁,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澎湃,接过了一木的剑,道:“多谢一木师傅。”
一木笑道:“不必谢我,本该如此。”
傅彩霞看着手中的剑,又看到手中的那张红纸黑字。
傅彩霞,字向沅。彩霞、向沅。上天下渊,皆是自然吉像,是上天入地的吉像。
从此,她有了字,这把剑有了新的主人,傅彩霞为它取了名字‘寒梅。’
虽然这及笄礼办的草率,但她此刻也已心满意足,得意的看向陆砚尘,冲着他傻乐。
他也冲着她乐。
“生辰喜乐,往后无忧。向沅。”他道。
两人对视,心中暖流穿过,岁岁年年,千言万语,皆无法比拟心中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