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虽然心中有猜疑,但担心却是一点都没有少。陆砚尘已经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想转身去请府医,可如今身旁又没有婢女丫头。瞧着小姐痛苦的模样,他也不敢贸然离去,左右为难、不知所措地扶着这个活像是被夺舍了的小姐。
莫茨心拼尽力气,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恳切地瞧着他的眼睛,道
“记住,记住,我名莫茨心。”
因为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在疼痛中被消解,她拼尽全力将自己的姓名告知身边人。脑中的信息太过复杂,她怕自己忘了自己的使命,也忘了自己是天定神明——莫茨心。
“什么莫茨心?你怎么样?”
陆砚尘彻底被今日之奇事冲昏了头脑,再加上心底对她身体的担忧,脑子也是嗡嗡的。
问完,未能等到答话,就感觉到小姐攥着他的手逐渐变得无力,直到倒在他的怀里。
“小姐,小姐。”他心急如焚,焦急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力气,变得软趴趴的,陆砚尘慌忙抱起他去寻府医诊治。
府医为她施了针之后,也不见好转,整整昏睡了五天五夜。
再睁眼已经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只知如今大开之世,她便是困于闺阁之中的傅家儿郎。
而现下锦衣乌巷,正值万民贺喜之日,状元登科之时……
殿试早就结束,本该一个月前放榜的,不巧正好遇到先皇劳崩于早朝之上,如今斋期已过,新皇顺利登基,殿试也已放榜,国事渐安。
愉都的大街小巷,一片盛景,妇女老人倚着门框,脸上笑吟吟的,茶肆酒馆敞着门觥筹欢呼,高高的院墙上爬满园丁家仆,垂髫小儿兴高采烈地捡着游行队伍洒下的喜糖,得意得比谁捡的多。
街道中央,便见一个长身玉立,丰神挺秀的男子。
他头戴梁冠,身上挂着大红绣球骑着高头大马走在中间,探花使举着流苏华盖为他遮阳,小童举着‘状元及第’的牌子在前面引路。身着红装的仪仗队吹吹打打地沿着愉都游行。
那人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冲着观看的百姓招手。活像是一支迎亲的队伍。
是当今状元霍祈安,文宣王嫡次子,早在国子监读书时就才学名动京城,与当今新皇并称‘并蒂双莲’。如今两人一同上位,一位登基,一位高中,万民齐喜。
“并蒂双花一同上位,天佑我盛乐长生不衰啊!”
“王爷登基,侯爷夺魁,皇家双子,并蒂双莲。”
“天佑盛乐长生不衰!”
“天佑盛乐长盛不衰!”
百姓沿街高喊,似乎将所有的幸福都寄托在庙堂之上。
看着眼前盛景,傅彩霞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澎湃,百姓和乐,天下皆安,庙宇之上,尽出天才。不由得也跟着喃喃:
“并蒂双莲,天佑盛乐长盛不衰。”
陆砚尘瞧她眼中泛起泪花,宠溺的笑了笑,道:
“小姐,如今正值昌明隆盛之邦,民心所向,天下皆安,是当喜,如何还流了眼泪呢?”
“民心所向,天下皆安,是喜极而泣啊,哥哥。”她笑吟吟的,肉眼可见的欣喜。
“小心!”
突然,拥挤的人群中挤进来一个神色紧张的老人家,眼看就要撞到傅彩霞身上,陆砚尘立马反应过来用手将她揽开,倒叫老人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自己身上。
“小公子,对不住,对不住啊。”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那老人就行色匆匆地没入了人海。
“这是什么?”
傅彩霞捡起地上那老人掉落的东西,是一方黑锦帕子,里面裹着一支做工精良的毛笔。
只是不知帕子经过了几番搓磨,已经变得脏污。展开来看,帕子一角还有金色的绣花。
意识到是老人的遗失之物,两人再想追赶已经看不到影子了。便顺着老人身影消失的方向一路找寻。
“哥哥。”离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傅彩霞叫住了陆砚尘。
“嗯?”陆砚尘转头看她。
“方才我思索了一番,心觉这东西不像那位老伯所有之物,许是偷来的。”傅彩霞道。
陆砚尘问道:“为何会这样想?”
傅彩霞又将方才的东西取出来,拿到陆砚尘面前,示意陆砚尘伸手触摸。
“哥哥看这帕子的材质,是上好的云绫锦,织采为文,其价为金,”她又指向一角的绣花,“这绣花也是以金线为绣,更不用说里面裹着的毛笔何其珍贵。”
傅彩霞又将帕子打开,道:“笔材珍贵,笔身雕花,笔斗嵌玉,哥哥认为这种成色的中山君从何而来?”
陆砚尘凑过去看那支笔 ,只见笔斗处嵌着的点玉雕着几瓣莲花。笔尖尖锐,锋颖整齐,笔毫圆正,劲健有力。
拿起里面的毛笔放在鼻尖嗅了嗅,还有淡淡的小叶紫檀木香。果真极品紫毫。
想起方才看那老伯,浑身装束朴素,定然不会是富贵人家,这怎会是他的东西?”
陆砚尘立马想通:“怪不得那老伯如此慌张,那我们还要去寻他吗?”
傅彩霞垂眸思虑道:“再找找吧,如今物件落在我们手里,是与不是问个清楚再说罢。”
她拍了拍帕子上的尘土,又将物件好生的包裹起来,放入了袖袍里。
没走多远,忽听到巷子中恶狗狂吠,随之而来的是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两人驻足,皱眉细听。
方才有犬吠的处宅院中又有恶狠狠的叫骂声传出来:
“老东西,再不带着这个脏东西离开这里,下次再来我就放火烧了这里!”
话音落,随着‘砰’的一声,一个老头子被扔出门外,他的腿上还流着鲜血,裤脚已经被咬烂了。
紧接着一群趾高气扬的少年从宅子中走出来。各个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短刀。
为首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少年,他的脖子上挂着银制长命锁,腰间挂着玉佩,浑身散发着铜臭味儿,手中牵着一只斑点恶犬,那斑点狗龇牙咧嘴,张合的狗嘴中还依稀可见残留的血迹。
“爷爷,爷爷……”一个带哭腔的小童声音刚从宅子中传出来,又被摁了回去。
“要去帮忙吗?”陆砚尘看向傅彩霞问道。
“不去。”傅彩霞神色未变,拽了陆砚尘的袖子转身就走。
“看这样子,怕是要闹出人命的,我们果真不管?”陆砚尘问道。
“嗯。”傅彩霞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平静答道。
“站——住——”
还没走多远,一道嚣张挑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