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这人已经遍布淋漓血色的面容,扔下匕首,喝道:“秋棠!”
秋棠上前一步,“殿下!”
“还有什么好东西,一齐替贵客用上!”
“是!”秋棠将一丸丹药送入那人口中,笑着介绍道,“我们殿下方才用的那个,不过是将疼痛加剧十倍而已,我这颗丹药,可是方衡亲自去缙山最高处的陡崖上取得的,一直不舍得用呢。”
她看着那人已起了效果,遂道:“殿下,属下没有郎君那么大的本事,也做不出那忘魂蛊来,您看这个如何?毒素深入肌理,迅速攀附到脏腑,眼下贵客怕是已经体会到了几分呢。”
“做得好。”旭泱擦拭干净手指,笑容带着狠,畅快笑道:“怎样,本宫的招待可还满意?本宫护短,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将心思犯到本宫头上,实在是下下之策。”
那人吐出一口带着血块的液体,看她不带犹豫就要离开,终是慌张了几分:“公主难道不想知道宋期白日来这里听到了什么么?”
“你不说,本宫也懒得再猜,无非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话来。宋期比你想的要更坚强,倒也没什么。”旭泱步履不停,欲要离开私牢。
“公主不想知道,你的前世是怎么个结果么?”
“前世而已,本宫这辈子有大把的时间和宋期好好过,护佑我云国强盛,前世种种,不过云烟。”
“是么?就算你不想知道又如何,你就不怕你的好郎君从此以后日夜辗转痛苦,如噩梦般不得安生么。就算你不想知道,这件事会变成一根刺,扎进你二人心脏。你放了我,我会告诉你一切。”
“笑话,若真如此般,本宫与他的情意便也不值一提。”
碧云殿外,竹影摇曳,不知何时起风了,细雨斜斜得下着,有些紧了。
雨中有一身影持伞伫立。
对望许久,廊下人开口,声音清润,如这时的雨。
他不疾不徐,持伞走来:“殿下深夜离去,如今可有了答案?”
旭泱看他,答道:“似是一知半解。”
他蹙眉沉思,似是对这个说话有些意外。
他将伞递给她,替她拢紧大氅,又重新将伞拿过,侧首望向她:“我不想与殿下有嫌隙。今日种种,我会一字不落告诉殿下。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丹凤殿已经铺好了床榻,殿下可要与我一起……”
“可。”
殿内烛火暖黄,薄纱帐隐约半透。
女郎靠在他怀里,仰头凝望着他。
她抚过郎君心口愈合的疤痕,打着圈子。
有上好的去痕膏辅助,此刻疤痕浅淡,若仔细看还泛着些与周围不同的淡粉与突起。
宋期抚过她柔软发丝,轻声道:“那人自称为天域的神官,名宸绛。他……告诉了我前世殿下的下落。”
“什么?我上辈子什么下场?比子殷还要凄惨么?”
“殿下慎言。”他思索着,继续道:“甫元九年三月,你为救回百姓,误入赫圻境内,失去踪迹。名为失踪,实则是伤愈后被囚禁在赫圻王后的寝宫内,武功尽失。”
旭泱不知在想什么,“倒是有些意思,继续。”
宋期将她抱得紧了些,又道:“殿下向往自由,可后来云国投降割地,将楚城在内的西南三城送给赫圻,就连你,也在云国的礼册之上。这一切,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殿下,是那人顶着我父亲的身份游走在这世上,是那人打着匡扶世道为子报仇的名义站在那高位,也是他将你推入那敌军的宫廷里。”
旭泱看向他崩溃的面容,脆弱的眼睛:“我可不会轻易认输,是不是?”
他抬手遮住双眸,眼角落下滚烫的液体。
他喉头哽咽道:“宸绛说,你得知消息那天,打翻了房内的金凤喜烛,赫圻宫廷的火,烧了一夜,将您的一切,烧了个干净。”
“是我会做的事情,着实痛快!”
“可我该如何呢?我想杀了他,可是每当看到与我父亲一般无二的面容,我总是会想,若他死了,这世上是不是再也没有我父亲存在的痕迹了,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若是从前我能再早觉察一点,是不是那时,公主和我侯府都能平安;若是我能再早一点,禀报圣听,是不是我父亲还会活着……”
“可你应该知道……”
“是,我知道。方才来时,我又打开了父亲寄给我的,他带来兄长死讯的家书,如今知道真相的,不只是你我。”宋期看向她,眼神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