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我必然会同意你重返血梅崖。我可以利用武林第一少年剑客,让梅初雪来看锢住你。
“而你,则可以就近研究冰元虫;你还想研究我们血梅派的万华冬功。”
夕篱道:“血梅派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种万无一失的稳赚买卖,梅冷峰并不买账:“我仅负责梅林。梅初雪长居血梅崖,偶尔在梅叶的园地里歇歇。你需要的,是梅初雪的同意。”
梅冷峰从哪里抽出一张纸条,执笔添了几字,递给夕篱。
纸上行书,字迹飘逸,列满了种种菜肴———原来是梅初雪亲笔写下的点菜单。
梅冷峰添的那几笔,则是端正楷体,尽管字形标准规范、似乎毫无个人风格,却反而更能一窥其笔力之深厚、运笔之自由。同他的字一样,梅冷峰写下的指令,清晰明了:
“让他进。”
梅冷峰非常自然地吩咐夕篱道:“你去厨房,帮梅初雪把食盒装好。然后去梅叶的园地等着。我处理完今日事务后,带你上血梅崖。”
夕篱不免为梅初雪的胃鸣不平:“你又连续好几天送一模一样的菜色给梅初雪吃。他都吃烦了。”
否则梅初雪才不会主动写下这一纸点菜单。
梅冷峰已经拆开了梅林与寄春镖局的往来账目表,他不再与夕篱多费口舌,三叩桌案,那门便自动打开了。
夕篱嗅定厨房方位,正要走,梅冷峰提醒道:
“梅叶酿了两瓮樱桃酒。黄樱桃那瓮,是我的。你可别两瓮都给梅初雪捎了去。”
“喔,晓得了,黄樱桃酒是你的。”夕篱从未向梅冷峰提起过什么樱桃酒。
夕篱窃自腹诽道:血梅崖掌门人之位就罢了,怎么连一瓮樱桃酒,梅冷峰都要和梅初雪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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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尾巨大的鹰爪,攥着小小的竹篮。
梅冷峰负手立在竹篮中。待长尾飞近了冰瞳的鹰巢,梅冷峰沉气聚力,豁然高喊道:
“梅春雪!吃饭了!”
“梅——春——雪!吃——饭——了!”
喊声隆隆震响在雪崖冰原,反复回荡。
冰瞳懒懒伏在鹰巢里,磨磨喙爪、晒晒羽翅。听见声响,它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一是给长尾让出降落位置,二是由于身后传来的压迫气息。
鹰巢之后,赫然出现一照雪亮身影。
这冷气十足的身影,自然是梅初雪。他眼中刺向梅冷峰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出两条冰线———
横贯半空的冰线蓦地颤了颤。
梅初雪看见,竹篮里竟然还有第二个人。梅冷峰竟敢当着旁人的面,叫他“梅春雪”这个名字?
同一时间,冰瞳霎时毛羽竦炸。主人生气了,主人动怒了!他二人又要开打了!
正当冰瞳努力团紧它大大的身子,以免在这场即将开战的惯常纷争里遭受无妄之灾。然而,冰瞳周身炸开的毛羽尚未收拢,它身后那一股彻骨寒意,瞬时收回了。
梅初雪看清,那人不是别人,他正是宝夕篱。
宝夕篱趴在竹篮边,明明那么高的个子,却好像怕高似地蹲在竹篮里,只露出颗笑嘻嘻的脑袋。
长尾一落地,冰瞳便拖着翅膀扑上去,“咯咯”撒起娇来。夕篱趁此时机,起身飞冲出竹篮。
梅冷峰则留在竹篮安全区,看戏。
果然如梅叶转述梅初雪所评论的那样,差一点点即成功夜袭血梅崖的长竹竿,速度快得离奇。
但鹰眼的速度,亦不慢那竹竿半分。
冰瞳眼角余光清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它失而复返的“玩具”。冰瞳猛一甩颈,快速回头,巨喙紧紧追住夕篱,连连啄击,在石头上磕擦出点点火星。
然而身卧鹰巢,使冰瞳丧失了高空飞行的速度与优势。
夕篱左揽食盒、右抱酒瓮,餐碟不洒、酒水不晃、头也不回,稳稳躲过了身后的鹰喙啄击。
宝夕篱径直飞向梅初雪,一如既往地笑得开心:“梅初雪,你家鹰又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