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姚姜:“嫂嫂,我将来会回三河村去。希望我回三河村前,嫂嫂能回京城了,我们能见上一面。”
“我知晓嫂嫂或许不会再回三河村了,将来我们相见的时机就少了,但在我心中你是我的亲人,与翠兰良辰一样的亲人。将来你想三河村了,只管回来,你家的屋舍我会时常帮你清扫打理,你回来就可以住入其中。”
姚姜没想到杜秀兰还想再回三河村。
她问:“你怎会还想回三河村?你为何还要回去?”
杜秀兰叹了口气:“嫂嫂,我没有翠兰的本事,不回村大约没法在这世间立足。村中还有我家的房舍田地,我做农活虽寻常,但我请乡邻教导着,也能养活自身。”
姚姜:“你与翠兰果真不同,但你离开三河村后也能在世间立身,不要再回去了。”
姚姜没法对杜秀兰说出当日周娘子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她与杜翠兰姐弟都不会再回那处了,杜秀兰再回三河村,便是孤身回去。
乡邻或许还会念着她的情谊善待杜秀兰。但她不在村中,再深的情谊也会消磨殆尽。
迟早有乡邻会打杜秀兰的主意!
孤身女子在村中难自处,周娘子曾经有过的困境杜秀兰必定也要面对。
杜秀兰咬着嘴唇没出声,姚姜仔细分说:“你爹娘与三叔婶娘离开时,房舍田地必定处置过了。即便他们没将房舍田地典卖,你们离开后,周家人也会帮手处置。你嫁入周家,他家帮你爹娘乃至三叔三婶处置田亩房舍,没人能说个不字,便是胡村正也不能说。因此三河村你已回不去了。虽说你能到我家的房舍住下,但周家对长辈们做的恶事,也对别人做过,会有许多苦主。这些苦主知晓了你与周家的过往,难保不会来向你寻仇。”
杜秀兰:“可,可我告了御状,也算是周家的仇人,也算为这些苦主报了仇了,怎还会有人来向我寻仇?”
姚姜:“人心不可测。周家的恶,你所知晓的仅是九牛一毛。仇恨最难消除,你曾是周家子的正房夫人,苦主为难不了他们,还为难不了你?你可是孤身一人!”
杜秀兰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姚姜:“你针线不错,可会搓线?可会纺纱织布?”
杜秀兰没料到姚姜忽然转了话头,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会搓线,会织粗布。”
姚姜:“我正培育良种棉苗,棉苗结了果实后,得有本事将其制成棉线织为布匹。待你大仇得报,我送你去学纺纱织布,而后你可以凭借这门手艺在世间立足。”
“精细棉布。”杜秀兰惊讶地看着姚姜:“嫂嫂的意思是我将来要能纺织精细棉布?”
姚姜也意外:“你也知晓精细棉布?”
“我听翠兰说起过。”杜秀兰点头:“那年你带着翠兰见到了精细棉布,翠兰回来说起过。那时她说的是嫂嫂见多识广,我是头一回听闻精细棉布,便记住了。”
姚姜:“良种棉苗结的棉桃采摘后有许多用途,要有人会将棉花弹得松软,还要有人会纺纱织布。棉线与丝线麻线全不相似,棉布还有许多分别,有的精有的粗,厚薄不同用法也各异;且将棉花弹得松软后能做成暖和的冬衣。但棉花与丝麻大异,丝麻的纺织法不能用来纺棉,得有人专门去学这些本事。”
杜秀兰看着姚姜,神情由惊愕变为向往:“嫂嫂让我去学?”
她连连点头:“我会去学,我一定认真学!”
姚姜:“翠兰对我说过你的针线好,我想你学纺棉线织棉布也会很好。只是棉苗只能在少雨的北方生长,南方雨多,棉苗便长不好。因此你去京城为你爹娘报了仇后,便去学了这门手艺,而后留在北方,不再回三河村了。”
停了一停,姚姜轻叹:“在我看来三河村乃是你的伤心地,离开了也好。换了新天地,你便能抛下过往从头起始。”
“我听嫂嫂的。”杜秀兰看着姚姜:“嫂嫂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嫂嫂为我打算的都是好前程!”
杜秀兰擦去面上的泪痕:“从前我看着嫂嫂给翠兰请先生,让她学书字,学管事,还教她苗稼,我羡慕得近乎嫉妒。我也想学。后来在周家遭遇许多事时,我常想:若是那时我便壮着胆厚着脸皮来找嫂嫂,请嫂嫂让我跟着翠兰一同学书字,有些许见识,或许我家后来不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