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么做?!”苍光攥紧了拳头怒吼道,“神天是你师父!!”
“与师父何干?”苍弥不解其意。
“你欺师背道,竟敢对神天——对自己师父做出龌蹉苟且之事!你如何敢的?!”
苍弥闻言呆愣住了:“你胡说些甚么。”
“我亲眼所见,如何是胡说!你褪去神天的衣裳,将他——”
“住口!”苍弥大惊失色不敢再听下去,“我敬爱师父岂会逾规越矩犯下大错!更何况昨夜……昨夜……师父分明在神殿休息,此处只有我自己!”
苍光逼近苍弥面前,指着自己的双眼:“我全都看见了,你对神天所做的一切我都亲眼所见!你如何抚摸如何亲吻……一步一步玷污……他是神天啊!”
苍弥捂住双耳连连后退,满脸竟是慌乱惶恐,“不可能的,定是你看错了……是你看错了!”
“我昨晚也是捂着耳朵逃走的。”
“绝无可能,他是我师父,是我师父!”
“你自己开眼看看不就全都知道了。”苍光丝毫不心软,“大荒之主,眼观未至之时,亦见流年惜月。”
苍弥不大敢,可苍光在旁边厉声催促着:“你不敢看,是承认了?看啊!看看你究竟对神天做了甚么!”
他浑身在发抖,尽管心中满是恐惧,却还是开启了大荒之眼纵观始末。
过去的每个日夜跃然在眼底,从他闯入师父大婚那天到昨夜,每个细节、每个动作,全部清清楚楚地印在脑中。他承受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将头用力往下撞,可是不够,心里的懊悔愧疚与自责疯狂滋长几乎将他拉入地狱。他不断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喉咙深处发出断断续续的嘶鸣,干哑而短促。
“你……当真不记得了?”苍光问了,却没得来任何回答。
双目中的金光淡去,白瞳也随之加深,苍弥总算平静下来松开了自己的头发直起身,长长叹出一口气,凭空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
苍光低头看着他,踟蹰许久才道:“是神天走向了你,想来,便也是因神天愿意与你……”
“别说了!”苍弥呵止他,“师父是为了救我,不许你再污蔑他。”
苍光便闭了嘴。
写完今后将会发生的一切,松手时那只仅有虚影的笔便化作尘土随风而去,苍弥合上无纸之信递给苍光:“替我交给大师兄。”末了他又拿出别涯赠予的玉石,“还有这块玉,一并……”
苍光接过信:“那你呢?”
“只要我不在,师父便不会有事。”苍弥站起身朝神殿那面望去,末了抱着以死谢罪之心向戎弱走去。
尽管他知道自己死期未至,却也免不了有了这般决心。
戎弱还在静室中宁神,苍弥不敢前去惊扰便跪在门外等,等到戎弱开门出来立即重重磕下头去,咚,咚,咚,没有要停的意思。戎弱诧异于他此番动作,上前去扶:“这是作甚?”
“徒儿罪该万死,徒儿罪该万死,徒儿罪该万死……”苍弥依旧执拗地向戎弱磕头,每磕一下便哽咽喊道。
见他磕得头破血流,戎弱不由得慌了神:“你何罪之有?”
这些年来自己对师父做出的荒唐事令他羞愤不已,实在难以启齿,最后一次狠狠磕向地面便没有再起身:“我……玷污了……师父的清白……”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艰难地往外吐,“万死难辞其咎。”
戎弱伸出的手没来得及护住苍弥的额头便滞于半空,末了他站直身看得苍弥许久,才道:“并非你的错,起来罢。”
苍弥的身体因悲痛而颤抖:“徒儿不孝,犯下欺师灭道的大罪,唯有一死,以息天怒。”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送死!”戎弱猛然蹲下身提住苍弥的手臂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你不能死。”
“师父……”苍弥眼中含着泪,可是血却先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我错了。”
戎弱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治愈了伤口,对上他目光时竟想起了夜晚里的痴情,心中不禁生出怜爱,想去亲吻他。
不行。
戎弱立即松开手站起来背过身欲走,可跨出去的步子只是一半他便又停下来,心中百转纠结后仍旧输给了一个情字,猛地回身跪在苍弥面前仰着脸抱住他吻了上去。
即便真要细细论起,想来也未必能论出个何时来。
紧贴的双唇尚未彻底分开,眼泪便好似夏日的雷雨般气势汹汹地往下砸,水花溅起了一大片。
“我亦错了。”
苍弥挣脱开惊慌向后退,末了立刻伏地不起:“师父,徒儿不敢了,不敢了。”
戎弱凄苦地笑了一下,移出被扔在地面的手拉住了苍弥扶在地面的指尖:“别丢下我。”
许久之后苍弥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顿了顿,顺着拉住自己的那只手看向戎弱。戎弱垂着头,用力闭起的双目皱出了眉间沟壑,紧抿的嘴唇失了所有颜色。师父一向是温厚闲定,纵然天崩地裂也只需轻呵一口神息便能使其平复,从不曾露出这副脆弱的神情。苍弥骤然间便明白了,并非只有自己在害怕,被他遗忘的那些夜晚、本该共同承担的羞愧,这些年来只有戎弱独自面对。
“师父……”苍弥颤抖地伸出手,迟疑了好久才终于慢慢碰到戎弱的脸:“我可以、抱您么?”
戎弱点了点头。
已然知晓前途无路渺渺无望,又如何能不害怕呢。
苍弥抱住他,没敢用力。
荒土之地上渐起四面高墙直上数丈封了顶,将他二位围在中央。四周黑不见物,只于耳旁响起衣料摩擦的细碎声。怀里抱着的是不敢奢求的幸福,手掌触及的是心中那片净土,然而在拥有的这一刹那间,便全然破碎了。
还是头一回这般安静,没有苍弥的胡言乱语,没有紊乱的呼吸,彼此的动作生涩而笨拙。
“慢一些。”戎弱把住苍弥颤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苍弥听任师父的引导,两双手交叠在一起解开了那些结,剥下彼此的外衣。戎弱低头碰上苍弥的脸,随着气息吞吐而上下磨蹭,眉眼和鼻尖全都紧紧相贴了一次又一次。
微微张开的唇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沉默。
翻云覆雨之下泄露出了比往日更多的煞气,穿过土壤间的微小缝隙渗透出来向四周蔓延。神殿被侵染得逐渐辨不出模样,反倒是像一座小山,随着煞气滚滚而逐渐壮大。
大荒之隅已不再是原来的模样,每一寸都浮着煞气。
“师父。”看着眼前的景象苍弥并不惊讶,他早已于先前见过了,“杀了我罢。”
“你说甚么?”以为总算已是心意相通的戎弱难以置信苍弥的话。
苍弥沉口气,道:“杀了我,一切便能结束了。”
戎弱收回震惊的目光,右手一扬,煞气便汇聚而来化作牢笼困住了苍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