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隗睇向南乙,似笑非笑道:“撕了他。”
“可我依然想着暂且留他一命。虽会留他一命,但以牙还牙还是要有的。”这般道来瑶礼便走向南乙平平静静又道,“宅子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大哥派人去搬的救兵即便是及时赶到也只能在门外听着等着着急着。”他拽过南乙将其拉回院中,“若让你麾下谋士听见了动静,总归是不好的。”
“你……!”南乙万万是想不到瑶礼竟打的是这样的主意,“放开我!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不知何处来的野小子,也敢对动到我的头上!纵有父王再宠你,也绝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我?”瑶礼轻哼笑了下,“你做甚么春秋大梦,我当然不愿碰你。”
南乙指着延陵相公道:“让莫强求受辱的事雁归楼,你不分青红在白怪罪在我头上。你回去问问莫强求,我可有碰过她一根头发?!”
疯犬乱吠实在懒得再多听,瑶礼快速抽出怜腰间做配饰的短刀抵上南乙颈部朝里压了一分,惹得侍卫们大喊着主翁纷纷高亢围拢过来。瑶礼丝毫不去看,只恨恨对南乙道:“杀了你,大不了离开般孟便是,出了般孟你手中势力能奈我何?更何况树倒猢狲散,无首之师不过是乌合之众,谁还有能耐动我?”
随着刀刃又深一分,细肉之间渐出一丝赤红流入衣襟。怜皱皱眉头上前欲要阻止瑶礼杀人,却被厌隗按住胸膛拦下来。
厌隗道:“别拦了,亭涵不会收手。”
“延陵相公。”瑶礼又看向大门处已是满面惊恐无措的延陵相公道,“只要你过来我便不会对雁归楼出手。”
延陵相公始终低着头,仅是踟蹰片刻便慢慢回到院中:“还、还请宗公子……手下留情。”
自他身上收回目光,瑶礼围着南乙踱步几圈好一番思索后便一脚踢在他腿弯上迫使他跪下,继而也蹲下身去抓住他发髻往下按,抬头对丁照道:“你过来。”
丁照嗔怒瞪他半晌未动,而南乙早已一面挣扎着起身一面破口大骂,声音洪亮了整间院子。他又何尝不是个能屈能伸之人,可偏偏瑶礼铁了心要羞辱他。
等他骂得正是兴头上,瑶礼忽然又将短刀尖抵在他脖子上戳了个血窟窿:“刀再深半寸你便一命呜呼了。我会以草席裹住你尸身亲自抬回宫里面见太祈王,让你们父子好好道别。”
南乙听得当即是大吼道:“你以为杀了我父王会放过你?!”
“怎么是我杀的呢。”瑶礼靠近南乙耳边悄声继续道,“待我拔了这些侍卫的舌头,将他们一齐带回宫去,告他个欺上辱主。”
“信口雌黄!”
“大哥啊,我还以为你是个惜命之人。连命都没了,哪里还有王位让你坐?”抬眼之间他双眸已是泛出了些许金光,“我并不想杀你,难道你不想活命?”
南乙怔怔看着瑶礼的瞳仁,再难说出半句谎言:“想……”
“亭涵。”见得瑶礼双目有异,尚且不知是何缘故的怜刚有意上前便被瑶礼一眼睇来。那眼中泛着金光却像无尽寒潭般阴恻冰冷。怜不由得顿住,再无胆量敢上前。
不闻旁人多言语,瑶礼回过头去看向南乙继续道:“你取悦了这些侍卫,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你还有机会实现自己的野心。”见南乙竟是迟疑起来,他便凑近他耳畔悄声换道,“南乙王。”
颈部的刀尖再次往肉里压了几分,南乙低头看着痛意麻木后淌下的鲜血滴落在地所绽出的殷艳之花忽然惧怕起死亡来,不甘心就命丧于这处偏僻的宅子被草席裹住带回去。只要还活着,他便能将瑶礼挫骨扬灰。
“丁照……”南乙浑身在发抖,刚一开口竟是哽咽不已,“照他说的做。”
“主翁!”丁照大吃一惊,却是气血上头赤手空拳便要救驾。
其余侍卫见了丁照此举如梦惊醒亦是奋起反抗齐齐朝瑶礼扑来摆出攻击的招式,寻思着便是不能伤他太重也得先将主翁救下。五人迅身冲出只为吸引瑶礼与那两名玄衣侍卫的目光,随后五人再是凌空跃起。
倘若对手是凡人他们许还能搏上一搏,只可惜厌隗与怜仅是双双一个闪身挡在瑶礼前面一拳一掌便将那十人击飞在地。
瑶礼手中短刀快快一转削落南乙发髻,这才对丁照道:“下回削掉的可就是南乙身上的一块肉了。你们迟一炷香,我便削一块。”
乱发散下来遮住南乙的脸庞,不仅是叫丁照明白自己根本无从选择,也叫南乙明白今日之内他的生死早已被握在瑶礼手中。可他仍是抱有一丝希望,姚先生会带着大批侍卫冲破那道木门逆转局势。
只可惜瑶礼不愿在多等,将刀刃压在他耳廓上又道:“要耳朵还是要你长公子的尊严?”
南乙愣了半晌才厉声呵斥道:“丁照!”
丁照欲语无言,整张脸逐渐没了血色。
趁着两位相公战战兢兢为南乙退去衣裤时,瑶礼去屋中拖了只高案出来摆在南乙面前撩衫坐下,勾起脚尖抬了他的下巴端详着他怨愤仇苦的面容,却不禁是皱起了眉头。
净玉玦被这般对待之时又露出了什么样的神情?他心中想到的,又是什么呢?
“莫强求被你送去雁归楼之事今日过后一笔勾销,往后我亦不再寻你麻烦。不过,奉劝你莫再打其他主意,否则我会将你身上的肉一片片薄薄剔下来缝成衣裳送给你夫人孩子。”
南乙满眼猩红咬死了牙未吭一声半音,只死死盯着瑶礼将今日的屈辱与恨全刻在头骨上。
“你们谁第一个来?”瑶礼抬头问已然是闭目落泪的侍卫们,自衣衫上撕下几根布条递上去,又道,“念在你们衷心,我许你们蒙着眼睛。”
无人敢先上来接,等了片刻是南乙一把夺过布条仍给丁照:“你先来。”
丁照愣了愣,弯腰捡起布条木讷地遮在双目上。
延陵相公要退去一旁瑶礼却不让,招呼他过来道:“你见过南乙此生最屈辱的时候,自求多福。”
一语惊醒梦中人,延陵相公不禁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上。
院中这厢大致静下来,只有随着侍卫动作而发出的些许细碎的声音格外刺耳。怜想劝瑶礼算了,可话至嘴边又实在说不出口,便是问厌隗要来手帕至得瑶礼身旁替他包扎了伤口。
“子翁看见该心疼了。”
瑶礼垂目睇得片刻,才轻声喃道:“我也心疼。”
他早已不在意此时的南乙是否已悔改,正如谁也不知受尽极致屈辱的南乙究竟是如何想的。
南乙将头埋于胸前不叫任何人看见,却又紧紧盯着瑶礼的鞋尖愈发怨怼。待得脱离这般苦海后回到长公子府上,他便是将除却丁照之外的侍卫们全都赐死了。原本丁照也活不了,可当他举起沾满鲜血的长剑指向丁照颈部时竟是犹豫起来,最终一怒之下砍向案桌愤然离去,留了丁照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