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自己的话被兄长听进去了,睡醒后就开始说话的胡亥,张大了干枯皴裂的嘴唇、瞪大了满是眼眵的双目。
“这么说吧,”铜宫之囚颇为自豪地说,“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称为神州,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
“神州?”帕萨斯不解,“一门域外宗教与华夏有何干系?”
“陛下可知?”胡亥笑道,“月氏语,就是希伯来语。而月氏本名,就叫以色列!”
且不说胡亥关于“月氏就是以色列”这一论断如何炸裂,单单是从这个蹲了将近三十年监狱的老犯口中听到“希伯来”与“以色列”这两个字眼,就足以让三世皇帝陛下大吃一惊。
“胡亥,”帕萨斯用母语质问道,“如果希伯来和以色列这些名词你是从朕命人按月发给你的朝报中获知的,那么你这又是听谁说朕最近一直在研读希腊文的《塔纳赫》——希伯来人的圣经?”
“臣弟并不知道什么《塔纳赫》,”囚徒一脸意外道,“请问陛下阅读的希伯来圣经是从哪里来的?”
三世皇帝说:“就是不久前来访的大夏国王赠送给朕的,是塞琉古王朝征服迦南地的战利品。”
“陛下所说的希伯来圣经,”胡亥听明白了,“想必就是月氏门外俗众掌握的《次经》。”
“但臣弟当年研读的,”铜宫之囚语气颇为自豪,“可是以色列祭司的门内秘传《喀巴拉》!”
“就如你所说,”帕萨斯质疑道,“月氏人就是以色列人。那么请问‘月氏’这个名字究竟是怎么来的?”
“当年,”博通的囚犯解释,“以色列的十个部族出现在河西走廊时,当地戎族用自己的语言称其为‘以氏拉月’,并在后世的斗争中将敌族之名缩短、颠倒为‘月氏’。”
“而且,”胡亥继续,“昭武九姓称自己的领地为‘吐火罗’,是‘大夏’二字的讹音。至于中亚的巴克特里亚王国被叫作‘大夏国’,仅是一种归化式的音译而已。”
“的确,”帕萨斯思索道,“‘月氏’是戎族对昭武九姓的蔑称,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朕刚才的质疑:如果说月氏人就是以色列人,那么他们跟东土又有什么关系?再说,又是如何从迦南地万里迢迢东来的呢?”
“因为华夏是他们祖先之地!”胡亥仰着脖子宣称,“而迦南地到葱岭的万里路途,完全可以做到一步之遥!”
听到这些不经之言,三世皇帝又是震惊万分、又是难以置信,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才好。
铜宫之囚笨拙地从席子上起身,把无措的兄长也拉到几案边上,重新跪坐下来。
然后,替他斟满美酒,说:“陛下稍安勿躁,听臣弟娓娓道来……”
这段波澜壮阔的史诗,要从华夏历史上一个重要节点,周灭商,开始讲起。
史书上说,在一个冬季的甲子日,周武王率领八百诸侯,北渡黄河,在牧野之战中一举击溃殷商大军。
于是,纣王自焚,商朝灭亡,殷都化墟。天命也从子姓转到了姬周手中。
而《喀巴拉》对这个划时代的事件也有记述——但除了日期和胜负,没有哪个地方是跟中原史籍一致的。
商周之战,神、人、魔、兽之大战也!
埋葬了尸骨,隐藏了疤痕,禁锢了“殷顽”,周王朝重新划分了天下。
但同时,姬周也革新了神州的信仰。
曾经,商族狂热地崇拜“上帝”——人格化的、绝对的宇宙主宰——最终走火入魔,变兽食人。
因此,周朝有意淡化“上帝”二字,代之以非人格的天道观念。
这时候,周族中的重要一员表示反对。
没有这个人,周部落数万口,还在商人的戈矛之下在殷都为奴。
这个人,就是周文王,大周开国的第一元勋,却在商周决战时刻,被至亲骨肉罢黜囚禁。
周文王在史书上的名字叫做“姬昌”,但其实,他的真名叫“文子”。
而且因为这个名字,他坚决为上帝信仰辩护,强调商朝覆灭不是因为信奉一神,而是因为信了假神。
真主的秉性是公正和仁慈,绝非怨念和残杀。
最终妥协的结果是:华夏诸侯继续扬天道、抑上帝。
而文子的追随者则可前往西方的“迦南之地”,向外族传播上帝的真理。
整整一个“千纪”之前,夏伯从两河流域的“乌尔城”为古老神州带来了教化。
如今,他浩如繁星的子孙,将把神的训诫重新带回到新月沃土。
那片土地,曾是人类最早开化的地方,此时却与前商王朝一样罪恶累累。
振臂一呼,年届六旬的文王身边迅速集结了七千多人。
他们是奴役于商的各氏族青年,全赖文子的解救才重获自由。
仿照夏族十二氏,西征大军自分为十二支派,合称为“炎黄裔子”。
这个名号,最早是授予夏太康失国后在外流浪的仲康及其后人的。
是年五月初五,炎黄裔子在中原最后一次举行“夏祭”,然后沿反方向踏上了千纪前夏伯的东来之路,携带着两件圣物:“禹龛”和“白虎盾”。
三个月后,他们抵达了白雪皑皑的葱岭,找到那处开阔的山谷。
然后,从神器之内将一汪“黑水之湖”倾倒出来。
湖中央,闪烁着世上仅存的一对 “双树”……
讲到这里,胡亥停顿了一下,望着仔细倾听的兄长,说:“希望这些名词没把陛下绕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