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军的威逼之下,疏勒城的月氏百姓全体沦为奴隶,发挥着自己对这片荒漠的了解,就像曾经进贡给周穆王一对厉龙之尸那样,为新的神州帝国开采原料。
劳动大军挖开了绵延起伏的沙丘,先是清理出很多脱水风化的鱼骨和贝壳,然后就掘到百尺之高的狰狞石像。
那是远古“厉龙”的尸体,在凝固的挣扎中被金黄色的里层包裹,外面又覆盖了一层在千万年埋藏中形成的坚硬石壳,而最外面则包夹了无数锋利的龙羽——很难想象,这诡谲惨烈的一幕,究竟是在何种情形下凝固起来的!
与此同时,新立的大夏国王罗穆斯,将百业良才和谋生百姓,源源不断地从日落之处导向日升之地。
东西方最聪明的工匠们在大秦帝国聚首,激发出炼丹炉一般的奇妙变化;
加上从母子湖底捞出来的血金给与了工师们莫大的刺激,被胡亥一手毁灭的丰亨豫大之业在短时间内恢复并全面完工。
那些中小型的双圆锥无竭轮,在使用时被放到水箱里,让水汽带走其旋转产生的多余热量,以免热量聚集而导致爆炸;
双圆锥的两端连接了精巧的驱动轴,推进龙车、角车和由客民发明的各式机器。
工师们甚至将巨型的圆锥形无竭轮从蚂蚱形长舰的尾部卸下,让它们在地下水中缓缓转动;
然后,用齿轮和皮带传动至枝蔓都市里的每一个末梢,高楼上驱动升降梯,龙头中压出自来水。
地下巨轮的余热从高大的冷凝塔中释放,化做天际线上的白云华盖。
而“维摩纳”——战乘的西名——终于腾空而起;其单圆锥无竭轮直接连接尾部喷嘴,将生成的全部能量喷射出来,因此无需用水浸的办法降温。
这次,没有人死于它挂最高档时释放的紫色闪电;
三世皇帝手下的工师们,已然通过对照试验,分析出了始皇帝三十六年事故的原因:
那次试车,单圆锥无竭轮的漏斗形外壳被错误地卸下;
原本是为了观察无竭轮的转动,但这样一来,其挂最高档时产生的所有有毒废料将无法被吸收,都随尾焰排出,在旁者皆死。
“但这致命危险,”三世皇帝不止一次扪心自问,“胡亥究竟是如何预先知道,并阴险地叫赵高代替他出席战乘试车的呢?
……
三世皇帝五年冬,伙伴士、方阵士皆已编练成军:
他们手持机械上弦的“萨利刹”和“多锐”,乘坐装备速射“绪斯铜”的装甲角车;
在战场上,会得到空斗士所驾维摩纳的俯冲支援,或者被龙车在几天之内部署到大陆远端。
除了运输人员,龙头还能牵引一节节发射千斤铅弹的轮式巨砲,秦军的王牌兵器。
人间最强军团的“第一滴血”,就是取自帝国的头号叛徒们:
那率先反秦的江南城镇、那亵渎军职的岭南行营。
面对新式秦军的猛攻,这二者都是一触即溃;
而方阵士们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对于北方人来说地狱般的湿热环境。
新式秦军渡过长江,重走了始皇帝末年南方军的进军路线。
但这次,对于江南岸稀稀疏疏的县镇,帝国并不想征服,而是要毁灭。
这段时间的江南大地上,并没有发生哪怕一次严格意义上的阵地战。
方阵士只需手握萨利铩,以十人队、百人队为单位,摧毁雨林中一切人类文明的迹象。
如果遇到零星的固守和反抗,那么由角车牵引的独立式大砲,以及翱翔于天的维摩纳,都将迅速瓦解任何铜墙铁壁和抵抗意志。
过江三个月后,方阵士们重新控制了始皇帝亲自下令开凿的灵渠,这条为征服岭南而生的人工运河。
遥想始皇二十四年,五十万南方军在灭楚之后,主帅由老将军王翦换成了年轻的新秀赵佗。
南方军以灵渠为补给线,继续南下,越过五岭,征服了百越部族,在珠江口升起了南方军染血的朱雀旗。
然而,到了大秦危急之秋,赵佗部却未曾北行一里剿匪救驾!
现在,三世皇帝前来兴兵问罪。
有趣的是,三世皇帝元年对岭南的第二次征服,与灭楚之后第一次进军岭南,大致面临着同一群敌人:生长在这里的百越部族。
前南方军的将士多来自北方,来自包括秦在内的中原各国。
面对远道而来的同袍,这些中原人争先恐后地缴械投降,在重新编队之后,拿起前无古人的威猛兵器,继续平定趁乱造反的百越部落。
不要轻敌,岭南的战事远比摧毁江南村镇艰难。
在黝黑身体上纹满花纹的越族武士,潜在水里,就化身一条鱼;躲在树丛,就化作一棵树。
很难想象,如果没有南方军旧部的鼎立协助,方阵士怕是要把前者征服百越付出的惨烈牺牲连本带利地重复一遍了!
当岭南的战事最终平息,除了赵佗本人之外所有前南方军将士都被三世皇帝特赦。
他们众口一致的证词也应当可信: “在祖龙驾崩的时候,主帅赵佗向全军转达了陛下的遗令,命我等按兵勿动,远观其变!”
经查,南征之前,赵佗确实被嬴政颁发了一枚勾玉,随时接收圣上口谕。
然而,在秦军完全控制岭南之前,这个故赵恒山人却乘船逃脱了。
南海烟波微茫,完全无从对证。
另据前南方军的将领透露,赵佗带走的财宝里,有其手下偶然捞自珠江的一枚碗大的圆珠。
珠内住着一团不定形的黑色怪物,越人呼之为“蛊神”,对其顶礼膜拜,以至舍身供奉……
是年秋,废帝胡亥被转移到始皇帝巨像颅内的铜宫囚禁,继续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也继续在此大喊大叫。
三世皇帝则下了明令:作为惩罚手段,任何人不得与囚徒说上半个字。
于是,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胡亥把自己的话自顾自地重复了无数遍:他说自己所做的一切——殉葬公子妃嫔,焚毁机密档案,毁坏两大事业,释放所有刑徒,加速自己王朝的覆灭——都是在谨遵父皇赐他的遗旨!
晴空万里时,犯人会将自己的凸腹紧贴铜像左眼眶的铁窗,冲着正南方的阿房宫方向大吼大叫。
“兄长!”他无畏地呼唤着把自己赶下台的皇兄,“我知道的比这多得多!但所有的话,只能跟你一人说!”
……
想到这里,帕萨斯从无温的浴池里猛然起身。
裹着与生俱来的白皙皮囊,垂着母亲送别的割肤之礼,银镯玉坠的皇帝走到北窗边,浊水不绝如缕地从久未修剪的卷毛溅落到地砖上。
“好啊,”抬眼望向晨光返照的赭色铜像,这位兄长兀自答道,“朕这就去听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