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秋倚在二楼栏杆上,冲着下面的已然酒意半酣的人们击掌,朗声道:“诸位贵客,今夜由我们的随安先生讲讲远在天边的繁华京都,都是些不为人知新鲜趣事,保管让大家有酒有肉有故事,不枉此行。”
楼下的那位随安先生已然做好了准备,他在京都盘桓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凄风苦雨,不过骆秋听了之后马上就想到了‘卖惨’的最高境界,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最惨,那这样一来芸芸众生就没那么惨了,自然就会对故事中的主人公产生了强烈的共情。
当然随安先生所讲的故事有部分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但经过骆秋的润色之后,不再单纯是落魄书生独闯京都,最后屡试不中,差点儿命陨异乡的故事,用骆秋的话说这故事太过平淡,应该加些‘料’,于是就硬是在这里面加了个红颜知己…
随安没讲过这男女情事,只是听骆秋说了一个大概,他犹自不习惯,骆秋只好事先让他预演了几遍,总算是小有成效,今日算是检验成果。
伴随着外面的梆子响过三巡,喧闹嘈杂的远客居才慢慢地与夜色融合,陷入一片寂静。
骆秋连同可为,还有几个早就哈气连天的伙计收拾着大堂,大家虽有倦容,但却很高兴,毕竟今日才算得上真正的开门红。
那些起初嚷嚷着住上一晚白嫖过后就要走的旅客,貌似都比较满意,而且还有几个客商明确了要在此盘桓数日,补上了后面几日的房费。
大堂都打扫干净之后,骆秋吩咐众人快去休息,明早还要接着忙。
她则是开始盘账,这几日的花销实在是太大,她都有些吃不消了。
结果她刚坐下,正聚精会神地打算盘。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嗫嚅的咳嗽声,像是故意提醒她似的。
骆秋猛地一回头,看见一身湖蓝色长衫的随安就站在她身后,大半夜的像个幽魂。
她被惊得心里咯噔一下,等看清楚随安脸上风霜洗礼的皱纹后,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好了,一个月一分红。”她以为他是在等着拿银子。
随安听她如此说,连忙摆摆手道:“不,不是,我是想问问你之前让我讲的那故事…后来我见到了一本画书,好像就是你告诉我的故事。”
骆秋停下手中的事,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我这个事情不早就告诉你了?你怎么又问?”
他有些赧然地捏着扇柄,看着她欲言又止。
骆秋被盯得一头雾水,“怎么了?”心道这深更半夜的,你有话倒是快说啊!
“我想见见作画之人。”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开了口。
“啊?”骆秋没想到他竟打得是这主意,立刻十分警惕道:“你见作画之人做什么?”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已过而立之年的书生,心道你想和我抢生意?还这么明目张胆的?
“这…若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他将头埋得更低,脸似乎有些红,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骆秋则是一脸茫然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过了半晌,才自言自语道:“真是莫名其妙…”
第二日一早,有一部分客商白住了一晚,还是走了,留下来的人并不算多,不过这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骆秋本来也没打算就凭这么一晚上扭转局势,只要能稍稍有所改善,她已经谢天谢地了,临走时交代了可为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她则又开始着手准备替闻居远筹粮了。
筹粮的事情比想象中要难办的多,毕竟又想掩人耳目,又想在整个江夔城里筹到大部分的粮食,她以前还没有做这种事的经验,得需要徐徐图之。
她先是按照闻居远给的粮价,在城中多家粮店询价,心里大致有了底,其实无论是米粮,还是豆类,城中的价格都大同小异,只是其中粮食的成色各有优劣,在价格上也就有高有低。
而且在询价过程中,她还发现了其中的一些不同寻常之处,不知是她敏感,还是事情本身就是罩在迷雾中,她越来越觉得闻居远让她筹粮还有更深层次的用意。
最后她选来选去,还是选定了其中一家赵氏粮店,掌柜的也是姓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