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这点儿小心思本来也没想着能瞒多久,只是被当面点破,还是有些窘然,她嘿嘿一笑,露出碎玉般的两行牙齿,讨巧道:“闻公子聪慧,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闻居远料定她会如此说,不禁又是微微一笑,顺便将袖袍移开,刻意露出了绢细白皙的纸。
骆秋一眼就看到了那上面纤尘不染,一个字也没有,顿时有些恼怒,“闻居远,你骗我!”
一时没忍住,直接连名带姓地把人喊了出来。
闻居远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终是卸下这段时日以来的层层负累,展颜道:“你这有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许你骗我,不许我骗你?”
骆秋听他如此光明正大地将哄着她坐过来说出来,还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不禁想起当初自己好像也是如此厚脸皮,又想笑但又觉得不能败下阵来,只能继续板着一张面孔道:“闻公子,我来是与你商量正事,你却拿我寻开心!”
闻居远揉了揉额角,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原也不是要逗你的,谁要你见我避之不及,还坐得那么远,好像我会吃了你一样。”
骆秋听他语气绵柔,还似乎有种撒娇的感觉,汗毛都竖起来了,拉着藤椅往后挪了挪,“闻公子,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觉得可怕。”
闻居远觉得自从上次之后她就开始防备自己了,也说不出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只不过眼下确有一事得利用她一下,就怕她知道后恐怕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名字一事,我确实已经想好了,就叫秋福来如何?”
骆秋略一思忖,喃喃道:“秋福来…”这里面暗含了她的名字,而且还有福气到来的好运意味,她还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会起一个高雅晦涩的名字,却没想到竟是这么接地气。
“不喜欢吗?”闻居远见她迟迟不说话,以为她是觉得不好,其实他还想了一个,此刻有些不太自然地说出来:“那远客居如何?”
骆秋抬头朝他瞟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念了这三个字,远客居,倒也是个好名字,其实这个名字很符合她开客栈的初衷。
原本客栈的位置就靠近城门口,为的就是给来往行走的客商一个歇脚的地方。
不过看他的表情也不难猜出为何他在最一开始就没有先说这个名字,骆秋定了定心,颇有些义正言辞道:“就叫远客居吧,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有些意外,但也不全然是意料之外,更多的还是情理之中,她本就是这样一个坦然自若的女子。
忽然就有些英雄气短,闻居远又不自觉地揉了揉额角,这样一个看似娇艳的女子,内心却可能比寻常男子都要坚硬百倍。
“你有没有想过起这个名字,我有我的私心?”他有些期待地望着她。
骆秋只恨自己从跟了他之后多读了些字,要是搁在以前哪里懂这字里行间的含义,为今之计只能装傻充愣,“啊?闻公子还有私心?你不一直都挺无私的…”
本来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关,结果抬头就看到他有些渗人的眼神,顿时后背发凉,立刻坐直了身体,不敢再玩笑了。
闻居远见她开始还顽皮耍赖,转眼被自己眼神吓了一跳,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刚刚从心里生出的埋怨顿时又烟消云散,朝她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来,见她湿漉漉地睁着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他忍不住地勾了唇角,冲她笑道:“将手给我。”
骆秋见他喜怒无常的,一会儿眼神要吃人,一会儿又眉开眼笑,心里发毛,想把手缩到背后去,可就这么被他直勾勾地盯着,犹豫了半天,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不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闻公子莫不是要学夫子那样,打我手板子…”
话音未落,整只手掌就被他的大手牢牢地握在了手心里,她急切地想抽出来,结果却是越挣扎便被攥得越紧。
不过闻居远也是用了些巧劲儿的,主要还是怕把她弄疼了。
他柔声哄着她道:“你别动了,我也不动,就这样安静得陪我呆一会儿。”
骆秋见他眼角眉梢流露出来淡淡的倦意,不免心软,也就不像之前那般挣扎了。
闻居远见她肯听话,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假寐似的,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
骆秋坐在他一旁,静默地看着他,从光洁的额头慢慢地向下,到高耸的鼻梁,再到有些薄软的嘴唇…
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上次在榻边耳鬓厮磨的场景,不觉耳红面热,就连心跳都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