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黄副院长叫来一名医生,在一纸婚检证明上,“刷刷”几笔,划去将“收费”一栏,递给王志山:
“几十块钱的费用,我给你免了。只不过我要交待你,有什么会传给下一代人的遗传性疾病、精神病、传染病,会影响优生优育,得注意。我这么说,对得起你发吧?记得结婚的那天请我哟——省得我家老婆子一天到晚念叨你,问你婚事办了没有?”
王志山拿上证明,去了镇政府。
镇政府已是上班时间。办结婚证的人站了一院子人。副镇长李根荣一抬头,见到是王志山,放下手中的笔,叫着王志山“兄弟”,搂上他,去了隔壁的副镇长小办公室。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着联合扣押贩卖烟丝的事情,又聊了几句镇办企业的情况,直到外头有人在叫“李镇长”,李根荣这才猛然惊醒,问:
“兄弟,你今天过来,是要干什么?”
王志山将办结婚证事情说了,李根荣“哎呀”一声,猛地一拍脑门:
“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专挑这么个日子来?我们□□的日子每月十五日,一个月只有这么一天办结婚证;今天来的人实在是多,我实在忙不过来。要不,你再选个日子,改天来?”
王志山偏头看了外头,果然人头黑压压的。他这才知道什么叫“人满为患”,道,
“不劳烦另挑日子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办,怎样?”
李根荣点点头,一溜小跑,去了隔壁办公室。再次回来,他手里多了两本份崭新的证书,一股脑儿塞给王志山,道:
“兄弟,既然不改时间,你写的字比我的好,你自己来。”
说完这话,李根荣将填结婚证的事情交给王志山,再去去了大办公室,大声叫起了下一对新人的名字,问:
“你们是不是自愿结婚?知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对了,重要的是有没有过婚前性行为?”
原来结婚证是这么办的!王志山忍着笑,低头填起了证。
小年轻人明显是被住了。姑娘那头不说话,小伙子那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听不清说什么?
院子里一阵骚动,议论纷纷。有人问“结婚还得问这个?”、“是不是还没有结婚睡过觉,办结婚证要罚款的呀?”,还有人不知说着什么,“嗡嗡嗡”地。李根荣的大嗓门又来了:
“大点声,我听不见!”
没有声音,整个院子安静下来。小伙子似乎在结婚对象的鼓动下,有了声音:“我们是有过……”
“啪”地一声,桌子响了,是李根荣在拍桌子,拍得山响:
“婚前性行为是不提倡的!国家实行计划生育,要求优生优育,这是规定,你们知不知道?”
对方刚出口的声响,没了音。李根荣明显来了气:
“既然你们两个还没有想好,那就等想好了再来,莫耽搁我时间。时间那么宝贵,要是你们不老实交待,我就不给你们办了。你俩一边去,来,下一对!”
有人“到”了一声,似乎坐到了李根荣面前。原先的人似乎被吓到了,一阵嘀咕后,小伙子鼓起了勇气,再次开口说上了话:
“咳,,敢做就敢当,又不犯法。有过就有过,罚多少钱我认。嗯,我们是有过一两次……”
李根荣的声音再次大了起来:
“一次还是两次?怀娃没有,非婚生育是不给小孩落户的嘎!”
这下,小伙这头的声音更小了,一会说是两次,一会又说可能是三次。李根荣“呵呵”笑了,笑声带着穿透力,连隔着的一堵墙,也被穿透了,传进王志山的耳朵:
“为什么婚前就做那些事情?不好嘛!你们想过后果没有?要是非婚生育,违反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是要罚款的!”
小伙声音小了,“嗡嗡嗡”地,像是蚊子叫:
“大爹,我们是山上的……人住在大山头上,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不像你们坝子的,有电影看、有电视看,还可以逛街、唱唱卡拉OK……我们两个人,没有这些……我们不做那事,能干什么……”
王志山的证书填好了。他贴上照片,去找李根荣。
李根荣过来押钢印。钢印压下,喜庆的结婚证有了鲜红的印章,鲜活刺激地跳动着,如同王志山的心跳。他收起证书,递给李根荣《婚检证书》。李根荣手摆了摆,不收:
“你办这个干嘛,花这个钱?”
王志山道,“不是你们张贴公告,要先做婚检吗?”
李根荣压低声音:“熟人、熟人就不用了,不用了。”
王志山往口袋掏出钱,递给李根荣:
“你收工本费。”
李根荣边收钱边道,“这点小钱,本来政府不缺。既然你有心,那我收了。”
王志山点点头,李根荣“刷刷”开了收据,再找来两枚闪亮的结婚纪念章,郑重交给王志山:
“兄弟,当大哥的在这里,提前祝你和兄弟媳妇,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办酒席时可别忘了通知我一声哟!”
一路小跑,王志山进了加油站。
结婚证交到李润仙手里。翻看着结婚证,李润仙的脸红得像是发了烧。
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王志山没有注意到李润仙此时的内心,波涛汹涌地掀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