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的年关,早早迎来了带着春天气息的腊月味道。小镇的油菜花开得招摇,艳丽得让人无法直视。岁月它静默无声,却紧随人们的脚步,在各个角落里的穿行。
属于江北小镇王志山与李润仙的日子,不总是冬日寒夜的大起大落,更多的,是波澜不惊的和熙阳光。
两个人坚定地酝酿着□□、结婚,准备告别单身,扎根小镇,在这个像是夹皮沟一样狭小的地方,寻找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其实,他们和每个人内心的渴望一样,摸不到的东西,一转头,琐碎凡常,就是日常与根本。
选择在小镇过活,是平凡人的日常,也是两个人长久以来的必然。经历了爱,尝试过爱的分离,有主动的有被动的,有成熟的不成熟的,两个人由爱变怨、怨成恨、恨成冷漠,蓦然回首,却成了理解、尊重与成全。
婚姻里没有谁能彻底改变一个对方。就像我们改变不了世界,只能适应一样。也或许自己改变了,对方也随之改变一样。如此爱的根本,看似稀疏平常,没有凄婉、没有轰轰烈烈,却只有在与灾难不期而遇时,对方身处危难,瞬间站出来,为对方、也为自己的不舍,升起慈悲与怜悯,护对方周全。
两人走到一起,打心眼高兴的是董留成和花明容。
两人为此抽出时间,假装空闲,去看了王志山。在宿舍,两人从房间到阳台,打量过简陋,表面漫不经心,实则暗暗记下了王志山缺的生活必须。
一番商议,花明容第二天花了一天的功夫,将自家闲置的厨房和住房腾出来,打扫干净,将钥匙交到了两个年轻人手上。
夫妇俩的举动,令王志山心存感激。他郑重拿过了带有温度的钥匙。
王志山动手,购置了生活的灶具和炊具。除了锅碗瓢盆,他上供水站请来那里的师傅,接通了通往四楼楼道的自来水管。
白花花的自来水,淌进了干涸已久的洗菜池,也为他的新生活,开启了新的起点。
生活的琐碎,总需要仪式感。李润仙第一次生火做饭,招来了不少人新奇的造访。在单身汉李正、马荣等人的羡慕与围观中,炉火映红了李润仙的脸庞。她手袖高挽,挥刀舞铲,虽然出笼的馒头并不酥软、菜的咸淡也不尽如人意,可透着烟火气的温馨,还是让前来的人品味到了单身食堂迥然不同的家的味道。
得知两人安家,李润仙母亲特意赶来。
去了加油站一趟、看过张小英后,她来了。
厨房满满的烟火气,满是寻常人家的味道。
面前两人的忙前忙后,老人心头欣慰的同时,多了久违的祥和感。
厨房虽小,打整得干净整洁。一物一件,透着精心的付出。特别窗台前的铁质灶台,矗立窗前,是厨房的主角。两个年轻人张罗的菜肴,饭菜菜香。
微凉的风,穿庭而过;光影落下,厨房祥和。
普通人把喜欢揉进饭菜里。老人把欢喜与欣慰,咽到了肚子里。
吃过饭,心满意足的老人起身回城。
再次打量厨房,厚重的木质门窗,留着岁月的痕迹;准女婿的亲情、女儿的满足,在老人的心头闪着光,如同屋外头的油菜花灿烂。
回家等车的时刻,一辆轿车突然飘然而至。
正要责怪车的唐突,车里探出了杨正德的头。他叫着王志山的名字:
“王志山、王志山,你是不是要回县城?”
是汪杨兴的车。汪杨兴和颜悦色,指了指后排的座位:
“要回家上车。我刚从省城开会回来。”
老人上车后,车子开动的久久时间,老人不时回头,看着身后她最记挂的人。
人间至美,不过凡常。
把爱与温情揉进寻常,定能生出大美气象。当一个人爱上凡常时,便拥有了祥和。这年春节,三婶终于回心转意,趁着过大年,和王志山登门李家提亲。
双方的亲事,定在了春节过后的二月。
又一个春天来临。
王志山与李润仙走进小镇供销社的照相馆。
照相馆的张国富忙前忙后,为坐到将聚光灯下的新人,按下了快门。
结婚照片的两人,青丝黑发,一个抿着嘴在笑,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办结婚证的这天,李润仙上班,王志山一个人去了镇政府。
一间办公室门前,张贴着“办理结婚证”的牌子。
看过门前的公告,王志山去了镇卫生院。
院长赵鼎名在院长办公室,远远看到了走进门来的王志山。他叫出黄副院长,迎上了王志山。
见到王志山,黄副院长满面春风:
“小王,今天刮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看到黄副院长,王志山想起他的老伴在医院开设的小卖部。经营小卖部的,是黄副院长的老伴。每次见到他,她总要拉住他,拉上半天的家常。面对黄副院长,王志山没有再跟他拉家常,说了自己要办婚检。
一听是婚检,黄副院长的脸拉长了,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哎呀”了一声:
“对了。我们医院虽小,可执行的是国家规定。婚检是要男、女双方一起的,你媳妇呢?”
王志山问是不是一定要媳妇过来?正要折身,黄副院长急忙上前,截住他,再次“哎呀”一声:
“你看你,忙什么忙——媳妇来不了算了。我给你办,给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