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不住,他向老金说出了一切,也道出了不解:
“老金,李润仙是不是有人了?”
老金兴奋无比。一对年轻人像是花儿一样盛开,令他欣喜。要是再能走到一起,他为两人高兴。他道:
“这事你不能急。我是没有看到过她跟什么人来往。我感觉你大可以放心。像你这样好的条件,她小润仙有什么不乐意的?打着十八只灯笼,也找不到的!只是她这个人话少,有些话,一时半会不会说出来。我是过来人。婚姻这事,有句老说的好,叫做‘鸡有鸡的道,鸭有鸭的路’,各有各的门道;更像是你和我下象棋,车走直线,马踏斜日,各有各的招。只要两个人有好感,怎么走出下一步,就会有办法。你既然出了车,我就可以踏步马。车走直线,讲究的是直来直去;马踏斜日,图的是迂回包抄。难的不是破士划相,而是看对方心里有没有给你位置。要是有位置,怎么走到那个点上,就有办法。你想知道李润仙和不和你好,好办,我来。改天,我去找她爹。我和她爹共过事,又是一个村的,我另找个时间,上他家问问,给你回话。”
老金的意思,是要提亲。
王志山原本想着恋爱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两个人不走到相互奔赴的那一天,他不想轻易提亲。可眼下不知李润仙是何意,他一时找不出双全之策,只有默许。
时间一天天过去。
分局的院坝冷清。每天下班过后,人人各奔东西,整个分局变得空空洞洞。
看着分局的空洞,一人心有不安。
不安的是张兴福。为排解这种不安,他会走回分局,招兵买马,到李得淼的宿舍里打麻将。只有将年轻人聚到一起,才能打发他一个人的冷寞。可今非昔比。每次他伸长脖子,叫人打麻将,死活不能拉王志山坐到麻将桌前。
张兴福没有办法,四人麻将打成了三人对垒。
三人麻将的筹码一成不变,是香烟。几毛钱一包的香烟,散开来,在三人面前滚来滚去,只剩下了带滤嘴的空壳,成了名副其实的筹码象征。
麻将声中,王志山去了加油站。
他在等待自己想要的答复。
一连几天过去,他没有等来李润仙的片言只字。
分局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张兴福面前,王志山没有说出他和李润仙走到了哪一步。
他不想公开两人的恋情。恋爱掺杂其他,只会添乱。他不想那样。曾经的郭佳荷,让他苦痛,让他缩手缩脚,变得小心。
李润仙一天不回话,他一天不死心。
只是工作不能让他天天往加油站跑。
一连几天,他和李跃文去了村子收税。
时间没有走出春季。在一场春旱中,出人意外地下了一场春雨。春雨迅猛落地,流淌在酥松而干燥的地面。黄土地吸附不了突如其来的雨流,人和车一碾压,黏糊糊地黏在了鞋和轮胎上。
两人的单车轮子进了泥巴,挡泥板塞得死死的。没有办法,两人骂着该死的鬼天气,停下车,找来细木棍,掏空泥巴,推着车走在村子里。
李跃文兴致不高。他整个人如同头顶乌云压在头顶一样。王志山看出了他满怀心事,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了糟心事。
原来,他与伏丽仙闹了别扭。热恋中的两个人,伏丽仙成了他的晴雨表。她高兴,属于他的天,晴空万里;她不高兴,属于他的天,变了脸,阴雨密布。
两人交往两年多,走到谈婚论嫁的这一步。他担心对方一开口,会是巨额的彩礼。在试探性地问过伏丽仙后,双方对着彩礼的数额,争执不下。伏丽仙骂他小气鬼,说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嫁给你,爹妈养我一场不容易,你多给点彩礼钱,是诚意,不是算计!这话噎得李跃文够呛。想着家里他是老大,父母还指望他拿出钱来,修一修娶媳妇的老房子,巨额彩礼成了他当头一棒。一对情侣怄气,打起了冷战。冷战几天下来,李跃文心灰意冷,不知该怎么办?
王志山“哈哈”大笑不止。他把老金说与他的“车走直线”、“马踏斜日”,现炒现卖,说与李跃文,劝他,你要提亲,就得先过了伏丽仙这一关;要想省事,你最好找个媒婆,或者安个介绍人,通过第三方操办,找你未来的老丈人、老岳母。
李跃文总算是开了窍。
下乡回来,他想到了李润仙。是的,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
他匆匆去了加油站。
一路上他心神不宁。
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是自己牵挂所致,还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很奇怪自己怎么啦?是的,为了她,他已将话挑明。可等来的,却更像是猜谜的双方,在报出谜面后,就等对方亮出谜底。
谜底一天不亮底牌,一天让人心焦。
感觉是初恋的酸楚与甘甜。没有青柠檬式的酸,就不会有蜜一样的甜。酸酸甜甜中,他想要得到答案,却又害怕非他所愿。
李润仙于他而言,是一个俏皮的魔术师。她黑色的瞳仁在他面前晃动。是啊,这么一个安静的女孩,不会大大咧咧,不会做作娇柔,更多的,只是抿嘴一笑,却足以让他心神不灵。这一笑,像是天空中闪烁的星星,想起来充满力量,却足以令他焦燥难捱。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太久的人,想早点见到光明却又害怕失去光明一样。只是一日不见,他心痒难捺。这种难捺度日如年。他急切地想见到李润仙。
人走进加油站,老金远远地看到了他。老金问他,
“小王,你这几天上哪儿了,怎么这么几天不见你过来?”
王志山四下张望,却不见李润仙的影子:
“我这几天忙。小润仙呢,她人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