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图纸虽是启动各方、凝聚各种智慧与力量的总开关,得到它,无异捍稳一把阿里巴巴叩响宝藏的金钥匙;但落地之前,一切仅限纸上谈兵。
图纸未落地,也仅是万里长征从头越,仅仅开了个头。
洪跃进手拿图纸进了征地地块。
如此焦点项目,自然要让各方要件齐全。
为早日落地项目,洪跃进每日如履薄冰。
他终日踩点、探方,慎之又慎。
外头的沸沸扬扬,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与之前的名不见经传相比,在一双双眼睛之下,他少有地站到了众目睽睽之下。身为舞台中心人物,要是功败垂成,不仅会落个欺世盗名的骂名不说,甚至还会招来身败名裂!
为小心求证,他每天泡在了征地地块。
再好的大厦,不能忽略周边的环境。好的周边环境,让你事半功倍、相得益彰;差的周边环境,不论你的建筑如何精美,只是一番良苦浸泡粪坑,再过华丽,哪怕形制再过伟岸,仍将大打折扣。
每一个细节成了洪跃进关注的地方。场地限制、功能要求、环境文脉等等因素,洪跃进都需要一一考虑,加以平衡。特别周边环境,他是审之又审、慎之又慎。
一番勘察之后,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萌生心头。
想法是在他上城建局之后,再加上实地盘点,多方求证后点亮的。
之所以想法被点亮,是因为他看到了地块周边,虽是农田一片,可它的日后规划,才是重点。什么事情都须具备发展眼光。要是将来这里被规划成几条街巷的中心,那办公楼见岂不仅身处丁字路口,三面通车,商机无限?
为证实想法,他召来所有中层。
中层过会的一番讨论,他兴奋、激动不已。
一切超乎想象。
到会的中层们显然不知道洪跃进关注未来办公楼周边要建什么,意味着什么。只是身为中层,洪跃进面前,人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众人的七嘴八舌中,有人爆料,地块往北,规划了未来的农贸市场;与之相邻的南边,是另一家单位。
话题面前,洪跃进感受到了脑冲血一样的晕眩。决策,是需要信息支援的。消息到来前,他最为关心的,是消息的可靠程度。为此,他再三问爆料人:消息是不是真的?
爆料的不是别人,正是县城分局的分局长张家善。
张家善浑然不知自己听来的一个信息,会令洪跃进如此感兴趣。他说,消息来源于一位当地村公所支书所说。是否准确,得找村支书再问一问。
洪跃进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农贸市场对于江海这样一个农村县城而言,无疑有着不一样的魔力。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它一旦建成,定会招来滚滚人流,蕴含无限商机,带来不尽财源。要是顺势而变,最终实现共赢,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当即再问,村支书是谁?这个村支书,你熟吗?
很快,张家善自告奋勇。他说他虽与村公所的头头脑脑们不熟,却跟支书的儿子杨云会厮混过。双方有过几次往来,称兄道弟,要说动他,找他当爹的村支书问个事情,甚至行个方便,应该不是问题。
洪跃进大喜过望,当即让他请来村支书。
有张家善出面,村支书来了。
村支书姓杨,名富恩,一亮相,其貌不扬。尔后,他一张口,沉稳大气、有板有眼,看得出绝非绣花枕头。
招待村支书,洪跃进出手大方。
洪跃进面前的杨富恩在当地村公所任支书兼主任,一干多年,是所谓的“书记、主任一肩挑”的不二角色。他信守承诺,言必果、言出必行;他的儿子,包括杨云会在内,个个如狼似虎,在坊间多了黑白两道通吃的传闻,手段多多。父与子刚柔并进,为当地乡亲办了很多大事、难事,极富声望。
双方选了一家酒馆坐下。
杨富恩面前,洪跃进恭敬有加。他请支书入座上席,并给作陪的张家善几人使了眼色,让到场的务必吃好、喝好。
几杯酒下肚,杨富恩一开口,洪跃进眼前一亮。
杨富恩口中,洪跃进最为关心的办公楼相临一百余亩用地,早前仍是农田。
农田近几年被上头不断征用,岌岌可危。一片片农田被征收的背后,是当地村民一把把的辛酸泪。失去土地的村民们拿到征地补偿金,少得可怜。眼看县城脚下的一片片农田一点点退缩,身为父母官的杨富恩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正在无计可施,上头来了一位年青的镇长。镇长听他呼声,与他走过先前被农民们视为“板油田”的大片农田,如今不是钢筋混凝土,就是圈地后的围栏下的满目荒芜,心痛得难以呼吸。
想着村民生计被一再挤压,两人的共同想法,是失地再所难免,村公所如何保证失地农民最后的利益,成了切肤之痛。
这一晚,镇长和村支书连夜召集来所有的村组干部们。他们碰头开会的唯一议题,是商量应对,如何保证失地村民的权益?
这一晚的会议,从傍晚开到深夜。
最终,镇长起身,请杨富恩大胆作为,他来殿后,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镇长的主张,是将一片片可能被征用的农田,做通村民工作,从他们手中拿出来,放回集体用地的盘子里,由集体统一经营、按质论价出租、出让。村民们要做的,是放弃祖祖辈辈的农耕用地,投资入股;集体要做的,是迅速扩建一批经营实体,包括木料市场、停车场,旅舍,最终争取以商用地的价格,应对不期而至的城建规划征用地。
这天过后,杨富恩带领村公所干部,将县城西北的所有用地,纳入集体商用地。
预期的效果出来了。有了话语权的商用地价格翻盘,村民们拿到手的分红、补偿金有了切实保障。而背后的代价,是杨富恩看着年青的镇长被调离乡镇,降级成为一名审计局的副科干部。他走后,杨富恩为村民们所拥戴,继续稳坐村支书位置。
听了村支书和年青镇长为民请愿的故事,洪跃进不望抛出自己的问题:地税征地地块的北边,是否被纳入规划,要建县农贸市场?
如他所料,村支书没有迟疑。他坦言,规划不是别的,正是县城农贸市场!
一席话,听得洪跃进心头狂喜。
原来,县城各方的征地、规划等生杀大权,虽最终不由杨富恩决定,却全经他之手。相邻地块的下一步规划,以及是否真规划有农贸市场,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
一顿酒,喝出了惊天秘密,更是喝出了无限商机。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只要脑袋肯想,就会脚下有路。
一切全如洪跃进所想。
送走村支书,洪跃进按捺不住内心激动,心潮起伏。
他大胆的想法,由最初的心动,变得可行,清晰地在洪跃进的脑子扎了根。再之后,它一点点变得鲜活,跟随着他急速生长。
怀揣想法,他找来了副局长万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