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一起的,另有三人,老的有点老,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而小的,则是一名被一个年青女子抱着的小孩子。
众人面前,谷文武叫着年青点的女子“小白”,推她上前,向于存富介绍,小白是张旗营村的,年纪不到三十岁。老公死了,还拖了一个娘家母亲,带了个遗腹子小孩。为寻分局炊事员,我算是尽了力了。四里八乡,小白最合适。要是你于存富连她都留不住,恐怕食堂就只有你能来当伙头军了。
人人打量小白,小白面目倒清秀,人怯生生的。
再一问,小白因丈夫早些年车祸坐牢,成了不是寡妇的寡妇。小白苦等着。这一年,老公出狱。不曾想,一场横来的车祸,让出狱不久的男人撒手尘寰,年青的小白成了名符其实的寡妇。时逢谷文武说是地税食堂招人,小白拖家带女,独儿寡母,要谋上这份差使。
看着小白长得干干净净,于存富点头,留下了小白。
为安顿一家人,于存富叫来新分来的大学生,让他腾出食堂头上的楼房房间,挤到另一名大学生的前天井耳房里去;而小白一家人,则住进食堂头上的楼房里。
小白感恩,连连道谢。
之后,她脚勤手快,动手买菜做饭,为食堂开了第一趟炊。
分局食堂冒起了久违的炊烟。
这一天,全部人挤在了食堂和堂屋,吃上了香喷喷的饭菜。
仅有的一个周日,小白带上一家人回了老家。她一家人要用少有的周日,回老家浇地种菜,来贴补开支。就靠税局的工资,只能是让全家人吃个饱饭。
周日的夜晚,风高夜黑。
老宅只剩下了谷文武一人。
半夜里,楼上多了异常响动。
响动声惊扰了谷文武。他侧耳倾听,听不清是什么发出的声响。隐约间,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睡不踏实,他索性开了灯,走下楼来。
一番打量,老宅没有动静。
他以为耳朵听岔了音,又以为是别人在搞恶作剧,小声骂了几声,折回房,重新睡下。
午夜里分,他梦魇般惊醒了。
再之后,他走下楼来,开亮了办公室的每一盏灯;他则一个人跪倒在地,抖抖擞擞,跪到第二天天亮。
周一,上班的同事陆续来了。见到谷文武,人人惊呆了。
他们伸手去扶,问怎么回事?
谷文武神情恍惚,一会指东,一会指西,说这儿有人笑,那么有人要来打他。
谷文武病了。
每个人被吓得不轻。
谁也不知怎么回事,更不知道他周日一晚,遭遇了什么?
赵家巷道的老宅分局,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挥之不去。
夏日的老城憋闷异常。
于存富一个人坐在天井边,闷闷不乐。
他脸色阴沉,像是即将下雨的天空,乌云密布、阴气沉沉。
种种不堪,让他两眼无神。他表情呆滞,一动不动,活脱脱成了一只树袋熊。
第二天,于存富从江北地税分局赶去了洪跃进面前。洪跃进不理会,他不走。赖在洪跃进面前,他抱了支水烟筒,一屁股坐下,“啵啵”地吸着,止不住絮絮叨叨:
“分局接连闹鬼,老宅又不隔音,干部们数夜数夜睡不好觉,工作怎么干?”
思量再三,洪跃进咬了牙,答应先解决江北分局的办公楼问题。
很快,一份决议出台:先为江北建盖办公楼,还有配套的职工住房。
决议一出,于存富对洪跃进五体投地。他双手高高作揖,大呼:“洪局长万岁!”
洪跃进忙得不可开交。于存富几次三番的哭贫叫苦,象是催命鬼,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洪跃进三番两头往县委跑。
一番努力,有了回报。
县委、政府协调的江北、县城办公楼用地,同时落地;接着,多方协调的建楼资金,接踵而至。
随后,江北开进了施工队。
施工紧锣密鼓。
到江北视察过几次施工进度,洪跃进对慢吞吞的速度不满意。他耳提面命,让于存富加派人手,加快进度。
谷文武病好出院。于存富再次找上他,给了他一个“施工督察员”的名头,让他正常工作时间,再不干老本行,而是以工程监理的身份,去蹲守工地。
工地上。
谷文武每天的一身着藏青色税务制服,头顶红色的安全帽,格外显眼。
他淡闲淡定,一把铁锤子别在腰间,站到了机器轰鸣的工地。
听说领导要来工地,他早早出了工。
一番左走走、右站站之后,他钻进四处撑木的一楼,用铁锤子狠狠敲打过几下水泥柱子和砖墙,吼上几嗓子,叫来工头,亮出“施工督察”的红绣套子,指着他,大骂不止:
“给我快点、再他娘的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