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业文强坐不住了。
他走出办公楼,接连跑了几个乡镇调研。
他想进一步求证,张兴福所说的是真是假?
半海、九山,前卫营,这些他放心不下的乡镇,他打算跑个遍。
半海乡国税所成了业文强要走的第一站。
这个税所令他担心。税所仅有三名干部。多出来的一人,是新请的驾驶员兼临时工。如此四个人撑起的税所,面对两个乡镇的税收,令业文强捏了把汗。一路上,他很是担心,他们是怎样工作的?特别所长的陈立文,是分家提拔起来的新代理所长。他年纪轻轻,能否胜任当家人的职责?
走进税务所,已是正午时分。
正午的税务所阳光洒满院坝。曾经的三角梅火红得如同朝霞。
和外头赶集天的人来人往相比,税所少有人来往。它显得安安静静。空空荡荡的与地税共用的办税厅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女干部身影。
女干部是国税年青的贺汝芳。
猛然一抬头,见到业文强,贺汝芳又惊又喜。她起身相迎:
“局长好!”
业文强点点头,亲切地道:
“其他的人呢?他们哪儿去了?”
贺汝芳用指了指外头的街道:
“你找我们陈所长啊?街头收税的人手不够,他和刘毅仁上街收税去了。”
听到此,业文强和张正德没有久留尧,出了门。
两人上街去找陈立文。
走过一条街,业文强于见到了一帮人围着的陈立文。
陈立文和另一名干部刘毅仁正在一个体摊贩前收税。面前突然多了两人,陈立文一抬头,看到是业文强和张正德,干裂的嘴唇张了张,人上前,伸手和业文强握在了一起:
“业局长、老张师,你们怎么来了?失迎失迎。不是不是有什么事?”
业文强上前打量了一眼铁青着脸的摊贩,再看了看挤出笑脸的陈文立,气氛不对。他心头多一凛,冲陈文立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我就来看看,做个调研。到了税所,找你不在,听贺汝芳说你来收街税了,我们特意过来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忙?”
“当然当然。”陈立文面色闪过一丝不安。他看了一眼摊位前开票的刘毅仁,又看了看个体摊主:
“讲真的,分家后我们是忙得头发都根根竖起来了。你看看,收个街税这么啰嗦,要缴不缴的,收到这一家,光是做工作就半天,还赖着不缴呢!话说回来,家都分了,我们国税的光收我们的也就算了,还得代收人家的城建税、附加。这些小税、费几角几分的,开张票半天,耽搁时间。你看这位老板的税,我们只收他十五元钱,磨了半天的嘴皮子。他还不乐意。你看老板的嘴,都撅得差不多能挂几十个灯盎了!”
业文强转头看向摊主。他面色难看。刘毅仁递开了票,递给他票,却面露愠恼,不接票,也不吭声。
对峙场面之下,业文强示意刘毅仁递给他□□。
□□在手,业文强看清楚了。票面密密麻麻。开头是一行十五元的正税;下头的城建税、附加各起一行,一共四行的税费,满满当当。他低头看过□□的总额,是壹拾五元玖毛钱。
遭遇收税难,业文强心头闪过一丝不安。在如此场合面前,业文强没有再说下去,改了口,对着摊主道:
“一共十五块玖毛钱,你缴了它。缴税后,你可以摆这么一个摊位一个月十五个街天,每个街天只合一块钱多一点。就每天一块几角钱,你还觉得我们的税收高了?”
摊主打量了业文强一眼,知道他是局长,嘴角勉强动了动,却不说话。
看到摊主不为所动,张正德的火爆服气上来了。他冲摊主吼开了:
“我们局长的话人听到没有?就你这么大一车甘甘蔗,收十五块钱的税还嫌高了?一点不高!都什么生意人——大家伙来给评评理:这种生意人要来做什么,什么道理不讲,耳朵当粪桶耳朵了?人是不是只要邓大爹的政策好,不想给国家缴一分税!我看你们这些人最好别做生意了,直接去银行抢算了。那样你们省事,我们也省心。省得我们大太阳的,还来太阳底下看你脸色!”
一阵棒喝,张正德的话起了作用。摊主左右看了看面前的人,服了软,从口袋里悉悉嗦嗦,掏了钱。
收下摊主的税,陈文立一脸兴奋:
“想不到还是我们局长、老张师说话有力。你们一句话,顶上我们一大箩框了。”
业文强点点头:
“那,你们几点钟收得完这街税呢?”
“业局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们办的?”
“没有没有。就当我了解一下你们现在的工作。”
“收完街税,至少得到下午三、四点钟。不过收了街税,我们俩还得去核定一、两家个体的营业额。地税的那帮乌龟儿子,说是要上县局培训,走了人。他们临走前,把这几家个体户定额的事情,交给我们,说是按当初分家的协定,我们要代征半年时间。说到这儿,我就这事有疑问:怎么都分家了,还会留这么大条尾巴,让我们国税擦人家屁股?”
业文强沉吟了。
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事情,明显不合时宜。
业文强没有再与陈立文细细分说。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
“特殊时期特殊情况,我们特殊处理。国地税机构分设,县委、政府一再强调,让我们平稳度过地税局新组建的过渡时期。既是过渡期,肯定是非常时期。我们国税的得讲担当、讲姿态。在工作面前,我们要拿出老大哥的姿态,多点担待、多些工作。就当照顾一下新人的感受也好。有了这个心理准备,我们做好过过苦日子打算。知道要吃苦,工作再苦,也就不觉得苦。毕竟地税局年青,就像是需要成长一样。和他们相比,我们是主力军。主力军得有主力的样。你多点耐心,好好带队伍、收税。过了这段时间,一切自然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