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韵派自己的心腹下人,连夜跑去剑虹门总部给赤红霄通风报信了。
她虽然有想护女儿的打算,但心里知晓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眼下除了去找赤红霄,她不知还能找谁。
等赤红霄快马加鞭赶到时,天色混沌一片。晨曦放了些天光渗进暗夜的晦暗中。光与暗交织成一种混沌,晦暗莫名,光亮也莫名。浑浊且混沌的天色,是她的心路。
她的心是暗夜,但赤红霄披着一抹晨曦来了。
“陈掌门,快带着婳伊走吧,尽快离开大沽。”林清韵开门见山地交代道。
赤红霄看见沈婳伊昏迷不醒的样子,慌忙询问道:“沈夫人,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半夜派人紧急通知我说婳伊有危险,我……”
“这是有关林氏的事,之前我一直不想让你们参与其中。这其中风险太大了……”
林清韵选择了长话短说:
“我大哥他现如今想带走婳伊。我只能拦住他一时,无法一直拦着。今夜我能提前告知你,但往后的日子只怕就没办法了。你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陈掌门……”
林清韵认真地看着她,眼中全是郑重深沉的交代:“护好我女儿。”
“你若是护不住她,那也无甚必要和她过这夫妻般的日子了。”
“我无颜拦住婳伊,所以凡事才都随了她去。但凡我的意愿能作数做主,能有人听,陈掌门,我不会把我女儿交给你的。”
林清韵这回不再隐瞒,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她分明直接地说出了自己所想所虑的一切:
“我一直觉得,我女儿此生就该找个最稳妥、最疼爱她的夫君,一辈子都护着她,一辈子都照顾她。如若那人做不到,那就不要碰我的女儿。
陈掌门,你能做到这些我才会答应你。如若你同我说你也是女娘,你也不过是个需要人疼爱的弱女子,你办不到,那就不要来招惹我的女儿。我也不想把我女儿交给你。”
“沈夫人,我答应你,我会做到的,我一辈子都会做到。”赤红霄没有恼怒。她走到床边抱起了沈婳伊,认真而坚定地对她许诺。
林清韵微微啜泣道:“陈掌门,你莫怪我刻薄,你们毕竟是两个女人,两个女人又如何能天长地久呢。你们就连孩子都不能有,一点羁绊也留不住,无法像世俗夫妻那般……”
“沈夫人,我和婳伊其实没那个执着一定要孩子。”赤红霄见她伤神动容,只能抽话回复她:
“比起要孩子,我们更多的只是想要自己的安稳、自己的长久。如若连安身立命都做不到,生下孩子有何用。
为生孩子拼去半条命不提,难道还要用孩子来做交易,向人乞讨容身之所吗?婳伊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想要的只是心安。而我,除了心安以外,这辈子最想要的,只有婳伊。”
赤红霄深情地凝视着怀中尚在安睡的沈婳伊:“沈夫人,不论你对我是何看法,但我赤红霄此生永远敬你。我敬你为这世间留下婳伊这样好的女子,是你能让我遇见她。
若遇不见她,我此生也许永无法从阴影中走出来,无法得知幸福是什么模样。其实我一直是个情爱上的笨人,只有跟婳伊在一处,我才能显得不那么笨。”
“婳伊她是我的一切,是我的生命。只有和她一处时我仿佛才活着,她活一日,我便跟着她活一日,我会护住她,就像护自己。我答应你,我不会放手,也不会抛弃婳伊的。”
“陈掌门,我是个无能的母亲。女儿留在身边保不住,永远只能求旁人来照顾她。我这辈子已经是这般了,只希望你说到做到,说到做到……”
她最后那几个字说得一字一顿,几乎要把此生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那几个字上,再转压到赤红霄身上。似乎只要那分量足够重,赤红霄就能被压着跑不掉了似的。
好在她口中无比沉重、宛若负担似的东西,是赤红霄的所盼,是赤红霄心中轻飘飘的、如梦似幻的祈求。
“我会的,我会的……”
林清韵望着赤红霄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的神情,诧异于她的眼中居然也能有如海深般的爱意。这事实在太古怪了,对她来说太古怪了,女人怎会用这种眼神去看爱人呢。
她的脑中刚闪过这般念头,随即又转念一想,也许赤红霄底子里藏着个男人,只要把她粗暴地视作男子,她爱她女儿的事情似乎就好接受理解了。
好理解,但却仍旧奇怪,毕竟沈修当年对她情深似海时也不曾这样注视过她。
他对她的注视里除了爱意以外,永远有种危险灼热的占有,好似想侵略她的领地。他有所求,有所图,在这其中顺带爱她。
他不会如赤红霄一般,注视爱人时,把她视为生命、视为一切、视为祈盼。
而一个女人会这样痴情地注视爱人时,往往都掺杂着些仰望,如同仰望靠山、仰望神明,仰望强大。他强大到能给她十足的安稳,这女人才会爱他。
赤红霄的眼中没有男子灼热的侵占,也没有女子痴迷的仰望。她的眼神纯粹而透彻,就只有爱意而已。世上怎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林清韵陷入迷惘中,意识到自己这一生都未曾被人这样注视过。可有人这般看过她,也许有,但她也早忘了……
“陈掌门,照顾好我女儿。之后的路,你们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不知我大哥之后的举动和打算。我只能嘱咐你,看好我女儿……别让她害怕,我的女儿……一向胆小怕事,都是我把她教成了这个样子……”
林清韵啜泣地陷入自责中,赤红霄顺势安慰了她几句,但林清韵无意听这些,只是催促她抓紧时间,时间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