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相信了,也认了。
若真如老太君所说,于卢家而言,有这么一人,既有心又有谋,肯刀山火海地陪他闯,风里雨里并肩走,那其余的又有什么重要?
就在此时,元帅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鹿里,朗声道:“今日鹿里骑弩兵当记首功!临危不乱、阵法得当、克敌有方,本帅要重赏你们全营将士!”
鹿里随即起身行礼,恭声说道:“元帅谬赞了,末将和骑射营都不敢居功。”
诸将都看了过来,对鹿里率领的弓弩兵今日的表现都心服口服,若不是他们营的弓弩兵在危难之际,上前压阵,当机立断挡住了猛兽的第一波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元帅满面欣慰,看着鹿里笑着问道:“你们这阵法行云流水、配合缜密,是如何想出来的?本帅也是头一回见你们这般打法,既迅捷,又不乱阵脚。”
鹿里闻言,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敬意,坦然答道:“回禀元帅,并非末将所创。这战法,实是茉云将军所授。之前,她曾带过末将的骑射营一段日子,专门操练了此相互协攻之阵,并说过若是日后遇上成群猛兽之敌,可用此法压制冲势。”
话音落下,帐中顿时一静。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鹿里,又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透着一丝惊讶——竟是茉云早有布局。
润吉感叹的说道:“方将军就是厉害!”
元帅也笑了点点头,眼中尽是欣慰和赞许,茉云从来都是卢家军的一员福将。
黄昏之时,军帐外炊烟袅袅,晚膳之时茉云打着个哈欠,揉着眼角,一脸睡意地悠悠走来。
这些日子,她心一直是悬着的,如今敌平人安,她终于觉得浑身困乏了。可一坐到膳桌前闻着饭香,她顿觉饥肠辘辘。于是也不多言,直接拿起筷子便埋头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专注,好似这世间再无旁物能比眼前这碗饭更重要。
众人见状也都只是乐了,早已习惯她这贪吃的模样。
但此刻,萧怀逸看向她,目光里仍满是难以掩饰的嫌弃之色,但他皱了皱眉,还是开口问道:“方将军。”
茉云头也不抬,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嘴里还咬着一块饼。
“在下好奇,您为何会在训练鹿里将军骑射营时,设计出一套击退猛禽之战法,专门针对猛兽奇袭?难道你有未卜先知之能?还是你早已得知敌军有这类兵种?”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眼神中那点怀疑任谁都能看出来。元帅闻言,顿时拿筷子的手停住了,无语地看了萧怀逸一眼。
茉云却依旧风轻云淡,抬起头,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我猜敌军是有。”
“你如何猜到?”萧怀逸继续问,似乎就想听个明确说法。
茉云喝了一口汤,语气还是那般云淡风轻:“我看过朝档,上奏圣上的那份战报,说老卢帅是如何战死沙场的。战况惨烈,一队人马无一人生还,据后来赶到的黄将军上报之奏疏所言——老卢帅,全队阵亡,剩下找到的生还之烈马亦双目尽盲,遍地踩踏痕迹,但战场无明显打斗,老卢帅怀中有一黑羽……之后,朝中之人众说纷纭,视其为不详或中邪。”
她说到这里,元帅和正啸都不禁抬头望向了茉云,眼中皆闪过一丝恍然,当年老卢帅难道亦是遭遇了……
“我查了很多近年战报奏疏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描述!敌人定是清理了战场。”茉云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可叹黄将军当时已离世,我亦无法细问,但什么不详中邪绝对是无稽之谈!老卢帅一生骁勇善战,果决不弃,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简单赴死,定会拼尽全力为后人留下线索,让卢家军不会重蹈覆辙,终有一人能平定边关。”
众人听了这番话,都不禁面露讶色,然后皆默默点头,心中都是无声而深沉的崇敬。
“你为何不早说此番猜想!”萧怀逸亦吸了口气看向茉云继续问道。
“我只是猜想,当年我在西南部落曾呆过几年,成群猛兽袭击牧民羊群我见过,但并非这等巫者人为驯化的恶兽,这次潜入沉峡,我亲眼所见之时,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之前,我总觉得我既然有此猜想,军里应该有个应对之策,故而我就设计了此战法,以防万一。”茉云咬着饼若有所思的感叹道,“现在想来肯定是……老卢帅在天之灵保佑卢家军,让大家有惊无险!”
元帅顿时咬紧牙关,想起自己父帅的英姿,一度哽咽着点点头。
众人都沉默了片刻,执礼他们望向茉云,即便是老卢帅在天护佑,也有茉云用心守护之功,卢家军和老太君不止一次,怀疑过老卢帅的阵亡,可是终究没有查出真正的个中缘由,只知他是遭受伏击,全队阵亡。
而方茉云却想到了此,她绝不会让正啸重蹈覆辙,她亦从来不会放过正啸身边任何一丝危险……
萧怀逸在这一刻,淡淡的嘴角上扬,眼底生出几分释然的敬意说道:“嗯,方将军,属实厉害,让一切化险为夷!”
他的声音虽平淡,却让众人下意识地抬起目光,望向他。东山和执礼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微微扬起,透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要知道,萧怀逸素来是最瞧不上茉云的……
茉云的眉尾轻轻上扬,淡然而笑,可她的眼中透出一丝恍惚,好似这一瞬间,过往的一切,匆匆而过,自己和他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每次都是险象环生,最后一刻化险为夷……
恨,确实异常强大,足以让人迷失,足以摧毁一切。
然而,她心底这股温暖力量——爱一个人,原来也让自己变得如此强大,万难万苦,一程一程,甘之如饴,他在便安。